关于存在的意义,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一个答案能普遍地适用于人。有人认为有,有人认为没有,很多人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常常因为陷入两个误区而坚定的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个意义对于人类来说是普遍适用的,第一个误区是以“我”我主体去思考“我”存在的意义,当“我”否定了许多种存在的方式所追寻的目标,并且在“我”的想象中也没有任何一个目标是“我”的自由意志想要去追求的时候,“我”认为整个人类的存在本身也只是一种消极的对抗存在的现象,这种浮士德式的消极性表现在人发现他追求意义和追求快乐均不可得,即便在一个人的理解中有一种生活是可以想象并且能够实现的,即便我们假定这个人所追寻的快乐不会因为他自身的成长和社会的变迁所改变,生命的短暂依然会使追求快乐和享受幸福这件事本身变得尤其可悲。
有人认为,生命的意义绝不是追求和享受幸福,每个人生命拥有无数可能,生命可能没有意义,但打开这些可能的过程本身就是个人的意义所在,抱着这样想法的人并没有因此活得特别勇敢,现实并没有如他所想一马平川,他的尊严和幻想时刻被践踏,他会觉得只有那些把自己出卖的越彻底的人越顺利,他不知道是一股什么力量把人塑造成这个样子,渐渐旳,他觉得这样也不差,人如果不在意义这个问题上随大流,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要出问题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他夸大了自由意志的作用,整个社会以文明来武装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在不断剥夺个人的自由意志的,但是有趣的是,假设你不生活在社会中,你的自由意志也会因为你缺乏足够的想象力失去用武之地,因此现实生活中人们会发现可以寻求并可能实现的生活方式是极其有限的,尤其是在维持生存需要物质基础的人类社会中,人们会形成一个秘而不宣的共识—我拥有的越多,我就越接近我所追求的生活,尽管我不知道拥有的更多的终极意义,但是拥有更多这件事同时满足了我原始的渴望和虚荣的需要。因此,当你从自身的角度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的时候,你最终会发现你根本无法定义你自己,你也很难接受生命的有限和外部世界的不服从。
思考存在意义的第二个误区是认为人类整体是特殊的,是区别于其他物体甚至其他动物的,这种自大是我们常常尝试去探索存在的意义的根源。在传统的关于意义的思考中,如果我们不认为人是特殊的,就必须给人之外的其他存在物一个与我们相同的意义,而我们是绝不愿意承认自己与一颗石头或者一只虫在使命上有什么相同之处的。拒不承认人的本质和石头的本质的相似性,使大多数人错过了人的意义的最合理的答案。
换句话说,一旦我们接受自己与草木鱼虫山林树海没有什么差别,我们就能通过思考所有这些存在着的物体的意义来得到人的意义。存在主义者认为,一把剪刀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了剪东西的需要,继而有了关于剪刀的设想,然后我们生产出了剪刀,因此剪刀的意义先于剪刀的存在。而他们认为人是截然不同的,人并没有一个先于人而存在的意义。因此,如果说有一个答案能够统一人和其他东西的意义,那么这个答案必定能够赋予人一个先于人而存在的意义,那么这个答案一定是足够消极以至于我们必须承认人的所有努力和抗争都没有意义才能够接受它,它暗示人只不过是一个被塑造成的工具而已。
到此这个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因为我们很容易找到人与剪刀的相似之处—我们都是信息的载体和信息的表达,我们把一切存在着的东西叫做物,物是信息的表达。我们的存在是基因的表达和呈现,而基因本质上是一种信息,而剪刀无疑是人的需要的表达和呈现,在剪刀发明之初至今,伴随着剪刀的不断生产而大量复制的除了剪刀本身还有关于塑造剪刀的一切。理解基因的特点有助于理解信息的特点,基因控制的性状想要表达和复制【这里用想要不是说基因有自主的意图,只是说明基因的特点】,无论最终是否得到了表达和复制,在历史上消失的基因不是因为没有复制和表达的特点,而是因为外部世界环境的变化对它们来说是随机的,也是不友好的。
信息也是一样,许多观念和想法没有得到广泛传播不是因为这些观念和想法相比于流行的信息更“弱”,所有信息都试图疯狂表达和复制,但是只有其中很小一部分得到了广泛复制的机会并且以物的形式呈现在客观世界中。
信息是可以不必以物的形式存在的,但是信息的传播必须有物的参与,信息是不能不依靠物来传播的,由此我们还能发现所有物除了都是信息的一种表达,它们也都是信息的传播途径。信息的载体就是信息的传播途径,而物体本身一定是承载着大量信息。
即使我们相信人是信息的表达和载体,但也不是说人作为信息的传播工具与一颗石头别无二致,石头背后的信息是无法依靠它自身和同类来进行复制的,人类群体依旧可以说是世界上所有存在物当中最合格的。我们不仅努力试图完成自身信息的复制,也让几乎无限的信息通过我们来进行复制。每天有无数千奇百怪的想法通过人类诞生并通过人所理解的传播途径广泛复制,人类社会发展至今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名与利的高度关联,而名人和巨富之所以受到世俗的推崇是不是因为在信息看来他们是人群中最强大的信息载体呢?
许多人曾无限接近于这个答案,或许是没有勇气承认我们不是西西弗神话中一次次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而是被动承受存在的消极性的无力反抗的那颗石头。叔本华认为塑造了一切存在物和存在物的演进的方向的是一种强力意志,他最终因为无法解释强力意志的意图和未来发展发向而备受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