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提到了务实主义的两大原则,一是没有一成不变的真理;二是目的先于手段。那这样的务实主义是不是很容易产生机会主义呢?
为什么呢?姚洋认为,因为没有一成不变的真理,似乎什么都是可以成立的;因为目的先于手段,所以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都有理由为之辩护。如此以来,就没有一定之规,机会主义就可以出场了。
那么,儒家又是如何防止机会主义的呢?在分析中国、儒家的答案之前,姚洋首先分析了西方国家和日本的方法。西方国家主要以宗教约束人们的行为,通过人们对来世的敬畏教导人们不要采取机会主义行为。而日本,《菊与刀》中有一个四十七士为主家报仇的例子,这是一种义,“义”也是日本明治维新之前道德约束的核心。这种义,不仅仅是一种侠义契约,也可以是任何人之间缔结的一种约定。
再回到儒家,儒家说,每个人都应该修炼成君子,君子就可以避免机会主义。儒家对君子的要求体现在以下方面:首先,君子应该有一个最高的理想——仁,“仁者爱人”,仁就是要爱其他人。那再具体一点,仁又是什么呢?孔子说,“克己复礼为仁”“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刚毅木讷近仁”。其次,君子如何做人呢?孔子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再次,儒家要求我们怎么成为一个君子?那就要保持自己的修行。孟子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孔子说“吾日三省吾身”“克己复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所以,做君子是非常困难的。但古代的社会也为君子提供了奖励制度——选贤任能的体制,就是基于德行和能力来选拔官员。中国自宋以后就没有了世袭的贵族,品学兼优的读书人成为基于选拔的“贵族”。
做君子不容易,所以儒家就要求走中庸之道。姚洋认为,儒家相信“情景理性”。什么是情景理性呢?这个词出自马克斯·韦伯的所谓“工具理性说”。韦伯在研究儒家的时候,提出儒家的工具理性说,也就是说它的过程为目的服务,没有原则,只是为自己眼前的目的服务。韦伯说,儒家的理性是一种工具主义的理性。
姚洋认为,韦伯的总结过于片面,提出儒家的理性应该用“情景理性”来概括。在儒家君子心中,每个人都有一个最高目标——实现仁,有了这个最终目标,哪怕采用的手段不同,心里也有底。在落实到现实过程中、遇到矛盾无法选择的时候,就要依情景而定,而定的时候,要始终牢记最终目标是实现仁。这对君子的要求很高。现实中,很多君子都信奉中庸之道,怕过犹不及,都走中间路线。
人类社会演化到今天变得极其多样、极其复杂,每一种情景下,都需要一个价值判断来指导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儒家的中庸之道,解决了我们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上采取措施的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