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烈士陵园

安平县烈士陵园早已不在了。如今那片地方早已立起了新楼,铺就了宽阔的路,只有我心里,还留着一道松柏掩映的门,门后是十八岁那年,我们骑着自行车扬起的尘土。

最早与它相遇,是小学五年级的清明。天刚蒙蒙亮,我们排着队,背着小书包,手里攥着亲手折的白纸花。风里带着滹沱河的湿凉,走到陵园门口时,原本叽叽喳喳的队伍忽然安静下来。老师领着我们绕着烈士纪念碑走了一圈,碑身“为国牺牲永垂不朽”八个字,在初春的阳光里格外庄重。

陈列馆的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摆着烈士们用过的步枪、磨穿底的布鞋,还有泛黄的手稿。讲解员的声音低沉,说着杨各庄战役的惨烈,说着“断头烈士”李中仓的坚贞 。我那时年纪小,许多名字听过就忘,唯独记住了“铁打的河槽村”。展板上的黑白照片里,村民们拿着自制的火枪,守在村南的封锁沟旁,王小英烈士的事迹,像一颗钉子,钉在了我心里。那天的白纸花,我轻轻放在了河槽村事迹展板的角落。

后来的初中、高中,陵园成了每年清明的必修课。我们渐渐长高,脚步也从稚嫩变得沉稳。高中那次,陵园给每位同学发了一本纪念册,封皮是暗红色的,上面印着烈士们的群像。里面记录着安平儿女的革命故事,从弓仲韬创建第一个农村党支部,到张桂生用手术刀守护战友,字字滚烫。我把纪念册小心地夹在课本里,扉页上的“缅怀先烈,砥砺前行”,陪我走过了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日子。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蝉鸣聒噪,阳光炽烈。我和几个同学约好,再去一次烈士陵园。那时自行车不够,男生们自然地跨上车子,后座载着女生。车铃叮铃,车轮碾过县城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混着少年人的笑声,飘向远方。

我们把自行车停在陵园门口的老槐树下,像从前一样走进陈列馆。只是这一次,没有老师的叮嘱,没有整齐的队伍。我们并肩站着,重新读那些熟悉的故事,指尖拂过展板上“铁打的河槽村”几个字。有人轻声念着纪念册里的句子,有人望着窗外的松柏出神。

走出陈列馆时,夕阳正浓,把纪念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坐在碑前的台阶上,聊起未来的大学,聊起远方的梦想,也聊起这些年在陵园里的点点滴滴。风穿过松柏,沙沙作响,像烈士们在轻声回应。男生们给女生递上冰镇汽水,瓶身的水珠滑落,在台阶上晕开小小的印记。那一刻,青春的热烈与岁月的厚重,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如今,陵园消失在城市的变迁里,可那些记忆从未褪色。小学时的白纸花,初高中的纪念册,十八岁那年的自行车与汽水,还有“铁打的河槽村”里永不磨灭的信仰,都成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底色。它们像暗夜里的星光,照亮我走过的路,也告诉我,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时间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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