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还在往下渗，顺着燧苍的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得刺骨。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右臂焦黑的残骸陷在沙里，左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指尖离汐瑶的衣角只差几厘米。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的破布娃娃，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拓跋烈靠在一块碎石上，左腿推进器彻底熄火，外壳裂开一道缝，蒸汽早就散尽，只剩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在海风里。他右肩空荡荡的，断口处油液凝固成块，像是干掉的血痂。他没倒，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还搭在汐瑶肩上，指节发白，像是怕她突然没了。
汐瑶靠在他身上，尾鳍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像是快耗尽的灯丝，随时会灭。她的脸贴在拓跋烈的机械披风上，发丝被海水打湿，黏在额角。呼吸平稳了些，但眼皮沉重，像是睡死了过去。
远处海面忽然扭曲了一下。
水波翻涌，不是浪，也不是风带起来的。那片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光影错乱，水纹一圈圈扩散，中间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形轮廓——半透明，带着金属质感，轮廓模糊却能看清五官的大致形状。它站在水面上，没有脚，下半身融进海水里，像是一道投影硬生生从海里爬出来。
“游戏……还没完……”
声音不是从海上传来的，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冷得像铁锈刮过齿轮。那虚影抬起手，指尖指向沙滩上的三人，动作迟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拓跋烈猛地抬头，眼珠充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他想动，可左腿废了，右臂没了，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只能死死盯着那道虚影，牙齿咬得咯咯响，像是要把下颌骨崩断。
虚影缓缓张嘴，重复了一遍：“游戏……还没完……”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启动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海面上的光影猛地一顿，转头望向天空。
一道银灰色的飞行器从云层中穿出，机身修长，两侧挂着用龙甲碎片改装的推进器，底部亮着一圈星陨合金的蓝光。它飞得很稳，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直奔沙滩而来。
虚影抬手，似乎想凝聚能量。
可就在它动作的瞬间，飞行器前端炮口一闪，一道粗壮的能量束轰然射出，正中海面虚影。
“轰——”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闷响，像是电流击穿水面。虚影剧烈晃动，边缘开始撕裂，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眨眼间炸成无数光点，消散在海风里。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飞行器缓缓降低高度，在距离沙滩十米处悬停。引擎嗡鸣声压过了海浪，投下一片阴影，将三人笼罩其中。机腹下方打开一道舱门，一束强光从里面照下来，落在燧苍身上。
光很刺眼，照得他脸上泥水反光。
拓跋烈眯起眼，抬头看着那艘船，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老古董……是你？”
他没指望有人回答。
他知道偃无锋不会这时候说话。那人一辈子都这样，做事从不打招呼，来了也不吭声，修完东西拍拍屁股就走。可这艘船是他的，标识在机翼上一闪而过——一个齿轮嵌在龙甲碎片里，下面刻着两个字：偃无锋。
飞行器缓缓下降，舱门完全打开，内部灯光照亮了下方的泥地。绳梯自动垂下，晃晃悠悠地摆动，离地还有两米。
没人下来。
拓跋烈没动，也不敢动。他怕自己一松劲，汐瑶就会滑下去。他只能继续撑着，肩膀已经麻木，手臂抖得厉害，可那只手还是死死搭在她肩上。
汐瑶的眼皮忽然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