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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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放假了,来我这边吧,这里暖和,对你的咳嗽也有好处”“不了,快过年了,过去不方便,还是再等等吧”燕子已经不记得妈妈这是第几次拒绝她了。虽然心里难过,但她也无计可施,毕竟这都是自己当初不听劝所致。

燕子初中毕业后,由于成绩不太理想,父亲费尽心思才为她找到了一所高职,期望她能学有所长,将来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然而,燕子在读了两年后,却坚决不愿意再继续学习。毅然决然选择南下去打工,且在工作的地方结识了她后来的丈夫。

当时,燕子年仅20。无论父母如何劝说,她都铁了心要嫁给他。母亲提到距离太远,她听不进去,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她也不在意。在燕子心中,这件事成了她人生的头等大事,仿佛不嫁给这个男人,她就无法继续生存下去。

父亲是坚决不同意的,虽然他什么都没说,燕子也知道。父亲可能想不到,从小都很听话的小棉袄,这件事怎么一点也听不进去。母亲看着千里迢迢赶过去的小伙,最终心软,说:“你们要是心意已决就去吧,我也不说多余的话,只要你对她好就行。”就这样,她带着对将来幸福生活的憧憬,全然不顾父母的心情就离开了家。

燕子不知道,生活的压力没让父亲流泪,她离开的那天却在小河边放声大哭。他接受不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棉袄,以后就在千里之外了,那么远,回来也不方便,去也不方便,举目无亲,受委屈了怎么办。这件事情燕子一直到很多年后才听母亲说起来。

二月的家乡,桃花已开,在燕子离乡的山上,漫山遍野,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从前总是和姐姐一起,爬上那高高的山,把它摘下来,插在门前的空地上,幻想着十里桃林的浪漫。现在它点缀了冬天荒野,却没有留下燕子绝决的心。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所有的困难,她都以为有爱就可以,爱赢万难。来到陌生的城市,听不懂的方言,吃不习惯的饭菜,她却觉得,习惯就好。

结婚的时候,打电话给母亲,想让母亲参加婚礼,母亲说,只要她开心就好,他们就不去了,还得要上班,请假也不方便。沉浸在新婚的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忙着婚礼,忙着生孩子。  一直到孩子三岁了,和丈夫商量着回娘家。三年没见父母的她并没有觉得伤感,觉得父母会喜欢自己的孩子,会看到自己过得幸福而开心,不会再为当初不听劝而生气。

父亲本是个话不多的人,大年三十守岁的晚上,只陪着孩子看电视,只有母亲在陪她拉家长,也没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说,明年的活还没安定下来,等我们走的时候和我一起过去住几天吧,等工作安定下来再去。母亲笑笑说:“我哪能走,你爸过了初五六就得上班了,我得去给他做饭呢。”燕子抬头看了看父亲,她不敢问父亲愿不愿意去,她知道,父亲还是在生气,只是嘴上不说。

这三年里,燕子每次打电话,也是给母亲打,她不敢给父亲打,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希望能通过时间,能让父亲接爱这件事。

就这样,每隔一年,燕子就回娘家过年。因为距离太远,她都是年前回去,过了十五再走。每次都对母亲说,希望能一起去住几天,母亲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燕子知道,照顾父亲是真,帮弟弟看孩子也是真,可她还是希望母亲能去。

每次离开时,看到后备箱装的满满的家乡菜和大米,看到父母渐老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开始有点后悔这么远的路。转身就泪流满面,虽说每次分别都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逢,可离开家太久了,哪怕是梦里,也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孩子七岁的那年,燕子那段时间身体不好,又和老公闹不愉快,想回娘家,又不敢对母亲说,怕母亲担心,就自己买机票打算回去。在等飞机的时候,老公找过来了,一遍遍的道歉。父亲打电话过来第一次生气,说:“你在那等着,我去接你。”第二天母亲就过来了,父亲没来。母亲说:“你爸爸昨天晚上心痛了一晚上,眼泪都止不住,只说让我把你接回去。”

这是第一次母亲到这边来看她,却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母亲说:“先不用管其他,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如果是很严重,那我们就一起回家,等你身体好点再说。”燕子知道,母亲怕这样直接把她带走,那她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在母亲的眼里,还是盼着孩子能家庭幸福。

母亲在燕子这里呆了一个多礼拜,这个礼拜照顾着她喝药去检查,给她做家乡菜,陪她到处走走,燕子的病好多了。母亲说“不要怪你父亲没来,他是心痛。”

那段时间,母亲和她老公说了好多她小时候的事,说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到这个地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能让她受苦还受委屈。燕子在旁边听的揪心的痛。父母对她的爱从来没听过,可从来没少过。这就是中国式的家庭关系吧,把爱放在心里,从来不会说出来。

燕子二胎的时候,老公提出来趁这个机会让岳父岳母过来呆一段时间,正好陪陪她解闷。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她知道,他们还是得要上班,不可能请假那么久。老公不禁抱怨说:“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当初有什么错,就算是来看看你,他们也应该过来。”燕子反驳:“应该给你生个闺 女,让你也尝尝好不容易把小棉袄养大,再看她远离家乡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一度,燕子心里也是有迟疑,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再也不会有转机。甚至在内心深处,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坚持有没有意义。

直到那年发生的那场意外。

临近春节,燕子不打算回娘家的,突然接到弟媳打来的电话,说:“姐,你知道爸妈住院了吗,是因为煤气中毒,直接去市医院了。”燕子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蒙了,公司的业务还没忙完就拉着一家人往回赶,走的那天正是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整个高速上没有几辆车,雪花像棉花球一样掉下来,似乎要覆盖整个世界,一路走过去,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车一直保持着八十迈的车速慢慢走,一直走了26个多小时才到家。

这一路上燕子不敢打电话给母亲,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往回走了,也不敢想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母亲心悸难受半夜醒来,会发生多严重的后果。燕子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们已经做了一个礼拜的高压氧了,母亲坚持要出院,说她们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让她们自己在家。当燕子看到站在医院门口的父母,身形单薄,面容憔悴时,心里一切的怨恨都随风飘散了。

他们有什么错呢,他们只是舍不得孩子的老人而已。父母对孩子,永远都是儿行千里母担优,孩子对父母,是母行千里儿不愁。随着自己也做父母了,才知父母情,才懂父母恩。可是,时间,再也回不去了,父母渐渐老去,也变成了在孩子面前说话也小声的人。

三十晚上守岁的时候,父亲和她老公坐在火堆旁,问着这些年的生意好不好,家里二老身体如何,说着他们这几年的大事。噼里啪啦地火苗,似乎也在极力的想参与,缓和着他们之间的关系。燕子从在旁边,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流出,还好,漆黑的边角看不出神奇。母亲也配合着父亲说话,她心里更开心父亲和她们之间的关系缓和。

在燕子临走的时候,他父亲说,年纪大了,再不能出去打工了,等不上班了,就到燕子家多住一段时间,还说这么多年一直忙,也是因为太远,家里还有个老太太需要照顾,去不了她那里,让她心里不要多想。

她怎么会多想呢,父母用十八年的时候养她长大,她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家千里,父母想去也去不了。但是对她的牵挂一点没少。她也努力生活工作,和父母联系的时候报喜不报忧。这不就是父母和孩子之间正常的关系吗?从出生起,父母的职责就是看着孩子渐行渐远,孩子也是父母一辈子的牵挂。

那一次,燕子在家住到正月二十多才走,但是这次离开,她不像以前那么悲伤了,心里有更坚定的信念,也有了更好的打算。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这个家,也想更好地照顾父母,只有自己更努力才可以得

回到家,燕子用自己所擅长,开了一个小店,虽然辛苦,但是她知道那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时间自由经济独立。

第二年冬天,父母的工作就停止了,燕子父亲打电话说,想要过去住几天,看看她们那边的万里冰花。感受一下,大冬天在家里吃雪糕的滋味。父亲说得哈哈大笑,燕子却泪流满面。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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