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专业医院专业医生的治疗下有了起色,慢慢能够站起来了,被人搀扶着能慢慢挪动了。母亲出院回家了,父亲逢人就讲是因为小女儿看到母亲那样发火了,儿子才肯带母亲去的市里的医院,否则在县城的医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雨晴觉得谁说的有什么重要,她最想看到的就是母亲的身体恢复健康。父亲当时并不在场,他知道儿子是不会主动带他们去市里的医院的,可他凭什么就认定是小女儿而不是大女儿的坚持呢?兄妹三人商量的时候,小女儿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一副明哲保身状。
雨晴一边照顾着一家人的生活起居,一边抽空给母亲按摩,陪母亲聊天宽心。她希望自己在的这段日子里多帮母亲和家人做点事情。
母亲大多数时间躺在床上,上个厕所都要人扶着。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母亲躺着妹妹也躺着,雨晴一个人在厨房忙着一大家子人的饭食,煮饭的空档还要帮母亲按摩,扶母亲上厕所,洗母亲换下来的弄脏的衣服床单。而妹妹因为之前她在医院照顾母亲,雨晴因为孩子没有去,她觉得自己委屈,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肯做,只是躺在床上睡觉。让她给母亲按摩一下,她说她累,让她帮忙洗下衣服,她说她手疼。雨晴只能让自己忙成一个陀螺。她本来腰就不好,现在更是腰疼得直不起来。而父亲一回来,妹妹就会变得特别勤快。一会儿去厨房帮忙做饭,一会儿吭哧吭哧的洗了刚刚雨晴没洗完的那一大盆的衣服。看父亲一要做什么,就嚷着:“爸,你放那,我来。”
而父亲对雨晴的儿子和侄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有好吃的,先紧着侄子,哪怕是雨晴买的。两个孩子有了争执一定是偏向侄子,训斥雨晴的儿子。雨晴心里特别难过。她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们,而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却要受最亲的人的委屈。父亲的偏心,连妹妹都看不过去了。而父亲却因为雨晴训斥儿子声音大了点儿,就又生气不理雨晴。雨晴已经不记得父亲多少次对自己这样了——莫名其妙地就不理她。而且只对她这样。父亲小心着小女儿的脾气,害怕儿子生气,唯独对雨晴想不理就不理。
儿子寒假结束,要开学了。母亲也恢复得不错,能够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了。雨晴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是也没有办法,儿子要上学。得知雨晴要回去的一刻,妹妹就沉着脸不高兴。在陪雨晴去车站买票的路上,妹妹终于发作了。她责问雨晴为什么不能多留一段时间,孩子上学晚些怕什么?她自己还要回去找工作。那时妹妹已经在家待了半年不去工作,现在要她多照顾母亲几天,她又急着回家找工作,宁可让小外甥不去上学。
雨晴什么都能让着她,但是她不能拿儿子的学业开玩笑,答应妹妹这么无理又自私的要求。妹妹因此又恨上了她。
母亲看病,哥哥不但不出钱,还在母亲出院时把父亲交的押金剩下的钱据为己有,父亲生气却不敢说。妹妹在父亲面前向来是会表现的。雨晴不在医院,她没有了依赖,也花了一些钱。雨晴在家照顾两个孩子的生活,母亲出院后还要负责一家人的伙食,给父母买衣服,走之前提前给母亲提前张罗过生日,想让母亲从生病的坏情绪中走出来。这样下来身上带的几千块钱都花光了。当然,只要有雨晴在,妹妹从不花自己的钱。但妹妹觉得给母亲看病自己花了钱,自己去医院照顾母亲,雨晴没去,就对雨晴各种不满。
雨晴回家的时候就带了一张银行卡,本来就是给父母准备的,父母去市里看病的时候怎么都没要,说他们有钱。临走之前雨晴就把它给了妹妹,说母亲看病不能只花妹妹的钱。妹妹却因为雨晴不能留下来而赌气,说我才不会花你的钱!
雨晴带着儿子也带着对母亲放不下的牵挂踏上了回南方的列车。而妹妹在雨晴回来没几天就回来了,还赌气好久没跟雨晴联系。
小县城交通不便,要坐五个小时的客车再但市里转火车。雨晴是带着儿子和行李一个人走的。哥哥是有车的,但他没说去送她。雨晴临走前,哥哥打电话让父亲拿五百块钱给雨晴,算是他的。雨晴当然不会要。父亲也说哥哥不像话,唯一一个外甥多少年都没回家过过年,做舅舅和舅妈的连压岁钱都不给。雨晴啥也没说,她只要在家过年都会给侄子压岁钱,最少两百。侄女结婚了不在家,在家时也一样。每次回去,给侄子侄女买东西她向来不心疼,动则几百块钱一件的衣服和吃食。她却连几十块钱的衣服都不舍得给自己买。她不心疼钱,只是觉得哥哥亲情淡泊到这样让人心寒。
半年后,母亲该复查了。哥哥不主动去问,父亲更不会主动去找他。父亲就打电话给他最喜欢的小女儿。父亲是有些积蓄的,平时没少贴补儿子孙子,但也时时刻刻防着他们。所以他在小女儿的甜言蜜语的劝说下,把自己的一部分积蓄(具体多少他们当然都不会告诉雨晴)放在小女儿那里,美其名曰“帮他理财”。所以父亲事事都会去找小女儿,一是因为他喜欢她,二是因为他的钱在她那里。
小女儿除了嘴甜会哄他们讨他们欢心,花钱出力的事能躲就躲。她让父母来到千里之外的南方治病,却以自己工作忙没时间为理由,把父母丢给独自带着孩子的艰难度日的雨晴。而妹妹的工作是自由得不能再自由的保险业务员。
雨晴是个孝顺的孩子,她也不跟妹妹计较。自己一边带着孩子,一边带父母看病,各种检查不管是否必要,他们要求她都带他们做。给父母约最好的三甲医院的最好最专业的专家。大城市专家号不好约,她每天起早贪黑地抢号。母亲行动不便,出门就得打车。雨晴已经在家照顾孩子很多年不上班了。家里三个人的生活靠老公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度日。平日里她尽可能的节俭。几年都没舍得给自己买一件衣服。加上老公本来就小气,一个月给他们的生活费就不多。父母来了,雨晴的日子可见有多难过。
这些雨晴的父母不是不知道,妹妹更是一清二楚。可他们没为她考虑过一点。父亲说他们自己带着钱呢,不用花她们的钱。他永远你的我的分得很清。雨晴当然不会要他们的钱,她觉得作为儿女,孝顺父母是应该的。自己平时因为孩子和生活条件限制,也很少回家,给父母看病的钱自己出她没有任何怨言。而事实上,父亲只是说说而已,楼下就是超市,雨晴再忙,他都不会去帮忙买点菜。厨房也不进,吃完饭,一推碗就等着雨晴收拾。不看病的时候就下楼晒太阳。
不仅如此,父母一边在这边看病,一边还抱怨着这里的生活条件不好。雨晴每天已经换着花样的给他们做饭了。他们却还是不满意。每次去看病,父母都会问花了多少钱,雨晴不说,父亲就自己算,这次又花了几百几百,雨晴也不出声。这里是全国闻名的三甲医院,给他们挂的也是最有名的教授。他们还以为是县城的消费。
医生说父亲的病根本就没有必要做手术。雨晴不放心,还特意跟着去了医生办公室详细询问,医生给看了三维的片子。医生也很耐心地解释给父亲听。而父亲根本不相信医生的话,他宁可相信邻居说的谁谁谁同样的病做了手术。父亲生怕自己不手术会变成癌症。其实他只是有点结石,没有症状医生根本不会给做手术。除了没做手术,父母的各种检查都做了。母亲的中风也看了最好的专家开了最好的药。
看完病没什么事了,父母开始惦记小女儿。生怕他们不去她那里住,小女儿会挑理。打电话让小女儿女婿来接。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人家有空开车过来接他们,他们很高兴,原本他们就是准备去小女儿那里过年的。
雨晴算着时间,觉得母亲的药也快吃完了,就打电话给妹妹,让她带母亲去医院再开点药。妹妹沉默了几秒钟,很不高兴地说,深圳哪有好医院?!雨晴无语,这就是母亲最疼的小女儿,想当年妹妹子宫肌瘤要做手术,母亲听说了,就哭得像泪人似的,非得过去照顾她。雨晴做手术的时候,母亲却从没说过几句关心的话。雨晴当然不放心母亲去,虽然那时母亲还很健康,但人生地不熟,母亲又不经常出门,她哪里都弄不清楚。雨晴请母亲帮忙照顾孩子,自己去照顾妹妹。那时雨晴腰痛的一夜一夜地不能睡,人很憔悴。那天在站台的冷风里,肚子疼得汗如雨下。妹妹手术后,母亲每天打电话都只问候小女儿。
妹妹对麻药敏感,半夜总是吐,雨情就一夜一夜的不睡觉,一次又一次地起来帮妹妹处理呕吐物,去叫护士给她打止吐针。雨晴很瘦,妹妹却很胖,雨晴每次扶她起来腰都要断了,三十多岁的妹妹却还不懂得体谅她。甚至上个厕所都要姐姐帮她擦屁股。雨晴看妹妹吐得辛苦,很心疼,就劝她多少吃点粥,要不胃受不了。妹妹发脾气。还对前来看她的同事抱怨雨晴“逼”她,她连姐姐都不叫,说她“逼”我吃。同事看不过眼,在妹妹去厕所的时候,劝雨晴不要生气。雨晴说我生什么气,她的脾气就这样。
小女儿对着母亲特别会撒娇。前一秒钟还底气十足的跟姐姐发脾气,后一秒钟,母亲打电话进来,她马上变得气若游丝,说话有气无力,甚至连电话都不接。雨晴很无语,妹妹连最疼自己的妈妈都不懂得体谅。妹妹比雨晴小四岁,雨晴从小自己就照顾她。而她对雨晴从来就没有一点尊重和理解。
上学的时候,一样在外面住宿。雨晴省吃俭用,即使高考之前也不舍得给自己买一点营养品,她知道父母赚钱不容易。可妹妹和她一样拿生活费,每到周末妹妹就去雨晴那里,想吃这个想吃那个,央着雨晴去买。雨晴舍不得妹妹委屈,就会带着她给她买一大包一大包的吃的送回妹妹的宿舍,足够她吃一个星期,下个星期又重复。雨晴从小又黑又瘦,而她妹妹虽然学习不好,却是白白胖胖,能说会道招人喜爱。
雨晴的父母在妹妹那里住了不到一个月,期间妹妹妹夫要上班,父母就自己中午去买菜做饭,毫无怨言。而且对那里喜欢的不得了。说那里菜价便宜,楼下有小公园可以散步。其实,妹妹租住的不过是郊区的一个出租屋,条件可想而知。妹妹说那里哪有什么小公园,就几棵树。妹妹在保险公司上班,上午开完会就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她却从来没有一次中午回去给父母做顿饭,中午下班就自己在公司附近吃,晚上等老公回去做。
由于给父母看病的奔波劳累加上天气的变化,雨晴得了肺炎,高烧不退。身边只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没办法只能叫老公回来。老公陪她打了两天针,公司就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催着回去上班。雨晴还起不来床。她服用的药特别刺激胃,每次吃完药胃里都翻江倒海难受的要命,但病还不见好,药又不敢停。老公走了,临走就一句让你爸妈过来照顾你吧。雨晴无奈,只能叫父母回来帮忙带两天孩子。他们没回来的日子,雨晴只能给孩子订快餐,自己却什么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