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

以前不了解1905电影网缘何得名,后来知道1905年是中国电影元年,才知道这个电影频道(CCTV6)旗下的专业级电影新媒体平台冠名的意义所在。照此算来,2025年是中国电影诞辰120周年,从我的曾祖辈起,就进入了电影时代,只不过八十年代以前,电影是稀缺产品,一年到头也难得看上一次。

电影真正走入平常百姓家,应在九十年代中后期了,那几年农村大规模通电通路,电视机、影碟机随时可以打开看,不用再等到办喜事的时候。对农村的孩子而言,电影是我们了解世界的一扇窗口,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过去和未来。本人算是比较喜欢看电影的,这些年看过的电影不少,有的已不大记得了,有的却印象深刻,一些画面甚至时常浮现在脑海里,对我的人生起着细微却不算小的作用。本着记录感慨心得、闲谈戏里戏外之意,不妨随心随性的说道几句。电影7部、电视剧3部。

《劳工之爱情》,中国第一部电影是1905年谭鑫培主演的《定军山》(有争议),但由于历史久远,已找不到原始资料,也无法查证。《劳工之爱情》则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仍可放映的电影,由上海明星影片公司1922年摄制,片长22分钟。讲述水果摊主郑木匠为迎娶祝郎中之女,在楼梯安装机关使赌徒跌落受伤,从而令诊所生意兴隆并成就姻缘的故事。2006年入选中国电影百年百部名片,2022年9月4K修复后,已经相当清晰了。这是一部默片,亦称无声电影或默剧,是一种没有任何配音、配乐或与画面协调声音的电影形式,技术萌芽于1860年前后,1895年首次公开放映后逐步普及,1920年代末以前为全球主流电影形态。默片通过视觉影像与间幕文字传递叙事,其影像因无对白而成为国际共通语言,幕间既补充对话又作为视觉元素调节戏院氛围,播放时普遍采用钢琴师、管弦乐团现场伴奏,日本则发展出弁士同步配音的独特形式,直至1927年《爵士歌手》上映标志有声电影技术成熟后,默片才逐渐被市场淘汰。一个新事物从尝试、实验、改良到发展、成熟,有时需要付出几代人的智慧和心血,后生之辈,应对他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渔光曲》,1934年由蔡楚生编剧和执导的剧情影片,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影片代表作之一,经民国著名电影人厉麟似等审定并推介参加莫斯科国际电影节,荣获第九名,被誉为中国首部获得国际荣誉的电影(有争议)。影片讲述了渔家子弟徐小猫、徐小猴和船王何家继承人子英之间的悲欢离合,两代人之间的故事折射出旧中国各阶层人民生活的飘零动荡。影片贯穿了1930年代中国的民族矛盾和社会矛盾,以渔民徐家的家庭悲剧为主线,描绘了在经济恐慌、民生凋敝的社会状况下,渔民灾难重重的生活,表现出作者对穷苦渔民的无限同情,体现了艺术家“为民生请命,为时代立言”的良知。剧情虽谈不上波澜壮阔,但婉转曲折、引人入胜,即使放到今天,也算得是一部上乘之作。影片同名主题曲由安娥作词、任光作曲、王人美演唱,2005年入选“中国电影百年百首金曲”,歌曲配合电影画面,由东海晨景切入到电影叙事,情景交融、音画相映,以江南民歌抒情婉转的曲调,倾吐着渔民整日荡漾在海上辛勤劳作,“腰已酸,手也肿,捕得了鱼儿腹内空”,却始终处于“鱼儿难捕租税重,捕鱼人儿世世穷”的悲惨境遇;更揭示出蕴藏在劳动人民心中不可遏止的怨愤。

《姊妹花》,1934年由郑正秋执导,胡蝶、郑小秋、宣景琳等主演。影片以孪生姊妹大宝、二宝的不同遭遇反映了中国30年代的社会状况。出彩之处,是胡蝶一人饰演大宝、二宝两个性格迥异的形象,可谓泾渭有别、成绩斐然。大宝清秀、明媚、脸颊瘦削,有沉稳质朴、贤惠善良和坚强隐忍的一面,二宝蛮横、庸俗、脸颊丰满,表情夸张,有骄横跋扈的一面,胡蝶把两个角色演绎的竟没有什么突兀感。胡蝶作为中国第一位“电影皇后”(三连冠),三四十年代红极一时。前几年看《人民的名义》,胡静同样是一个人分饰姊妹花高小琴、高小凤,小琴高冷、强势、霸气,小凤懵懂、单纯、温柔,神态差别非常之大,胡静也拿捏的恰到好处。

《一江春水向东流》,1947年由蔡楚生、郑君里编剧并执导,白杨、陶金、舒绣文等主演,分为“八年离乱”“天亮前后”两个部分,原片时长7个小时,1956年剪成上下两集共192分钟,讲述爱国青年张忠良与纱厂女工素芬结婚生子后不久随救护队前往汉口结果被俘,又去重庆报名考学无果,投奔上海旧识王丽珍后,逐渐腐化堕落,与其表姐何文艳暗通款曲,素芬在八年内扶老携幼,苦盼丈夫不归,被生活所迫到何家做工,遭到张忠良抛弃和王丽珍侮辱后绝望投江自杀的故事,被誉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史诗式影片,其宏大的气魄,对景物和情感的生动描述,以及强烈的写实主义风格,时而澎湃动人,时而涓涓流水,可谓雅俗共赏,是中国电影的扛鼎之作。影片通过个人命运的沉浮,承载了对时代的深刻反思,是一幅描绘抗战时期民族苦难与社会百态的历史画卷,其艺术价值与思想深度在中国电影史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长相思》,由何兆璋执导,周璇、舒适主演,1947年1月7日在中国香港上映。影片以抗日战争为背景,围绕高志坚与好友心明、李湘梅夫妇展开。太平洋战事爆发后,心明投身抗战,志坚竭力接济湘梅及其失明婆母。湘梅为减轻志坚负担,经友人介绍成为歌女,却引发志坚误解。后志坚因宣传抗敌思想被捕,经湘梅协助获释,二人互生情愫。抗战胜利后,断臂归来的心明使志坚选择悄然退出,守护友人家庭。周璇演唱的影片插曲《夜上海》是华语歌坛的代表作品之一,而其个人的坎坷人生已然超越电影本身,成为时代的传奇。周璇从被拐卖的孤女,到万众追捧的明星,再到精神失常的病人,她的一生,像一首动人却悲怆的歌。周璇原名苏璞,被人贩子趁父母不注意抱走,卖给一户周姓人家,取名“周小红”,11岁又被养母卖给歌舞团。团长黎锦晖发现了她的歌唱天赋,改名周璇,取“美玉无瑕,流转生辉”之意,13岁成为歌舞团主力歌手,与白虹、龚秋霞一同被评为“三大播音歌星”,评委评价她的嗓音“如金铃般清脆,如春水般温润”,“金嗓子”的称号从此陪伴她一生。后来,周璇被电影公司发掘,成为上海滩最富有的女明星之一。然而,尽管周璇的歌声里藏着对爱的渴望,现实中却一次次被爱情伤害,与严华、朱怀德的情伤让她终成孤魂,在疯癫中寻找回家的路。她的一生,是时代的悲剧,被拐卖的童年,坎坷的情路,破碎的梦想,都让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子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苦难。

《卷席筒》,西安电影制片厂1979年摄制发行的戏曲电影,由曲剧著名表演艺术家海连池、董秀娟主演。是河南豫剧和评剧的经典剧目。我看的是湖南花鼓戏的版本,张晓春导演,曹正军饰苍华(娃),何小群饰曹保山,龚春华饰张氏,孙纯饰赵氏,王明杰饰曹林,俞红娟、胡朝霞分饰金哥、玉妹。这是90年代末出版发行的花鼓戏光碟,那几年影碟机风靡农村,花鼓戏得以从戏台进入寻常百姓家。不得不说,演员很敬业,表演很到位,制作水准很不错,特别是可以听到原汁原味的锣鼓唢呐,这几年去省花看过几次戏,场地设施、演艺水平没得说,就是听不到原汁原味的花鼓戏曲调,是一大遗憾。该剧讲述曹林续弦赵氏为独占家产,将继子曹宝山一家赶至下院,苍娃暗中资助曹宝山进京赶考。赵氏毒杀曹林并嫁祸曹宝山之妻张氏,苍娃替罪被判死刑,最终曹宝山高中状元平反冤案,苍娃获救与家人团圆,以环环相扣的情节设计和朴素唱腔展现善恶冲突,塑造了苍娃灵动活泼、至善至美的角色形象。

《埃及艳后》,埃及艳后即克丽奥佩特拉七世,是埃及托勒密王朝最后一位女法老,她才貌出众,聪颖机智,擅长手腕,既是精明的战略家,也是足智多谋的谈判家,先后与自己的弟弟托勒密十三世和十四世通婚,与当年两位罗马最著名的政治家凯撒大帝和马克·安东尼都生过孩子。她本想与马克·安东尼一起组建新帝国,却被屋大维打败,下场凄惨,声名狼藉。传说,两名侍女将一条名为“阿普斯”的毒蛇装在无花果篮中带给她,她给屋大维写了一封密函,请求将她与安东尼合葬,随即用毒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后侍女们也效仿她中蛇毒而死。从此埃及被并入罗马版图,成了罗马共和国的一个行省。在很多作品中,克丽奥佩特拉七世是浪漫的蛇蝎美人的原型。

《古夏血觞》,1987年由河南电影制片厂出品并在中国大陆播出,全剧共2集,每集时长45分钟。该剧以夏朝王权更迭为背景,夏王太康失国后传至第四代王相,王权被野心勃勃的寒浞所夺,相投靠同姓斟灌氏和斟寻氏,但仍然被寒浞所杀。相的妻子无以为计,只好逃到有仍氏娘家,生下了儿子少康。少康成人后又被寒浞所打败,投奔有虞氏。有虞氏国君见少康年轻有为,就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他,为他修建了纶邑让他居住。少康从此有了安身之地,便以纶邑为根据地,抚恤招纳散亡的夏遗民旧部,积蓄力量。又集合自己的亲信以及对寒浞不满的部族,合力消灭了寒浞,“整威仪东南行,求阳翟夏王之故都”,葺宫室,修钧台,视九鼎,天下诸侯纷纷拥戴。少康终于“坐钧台而朝诸侯”,重登天子之位,历史上称之为“少康中兴”。剧中穿插了少康将谷物藏于树洞而发酵成酒“造酒”的典故。

《凯旋在子夜》,尤小刚执导,韩静霆编剧,朱琳、石兆琪主演的中国大陆战争题材电视剧,1986年首播。该剧以对越自卫反击战为背景,讲述童川与江曼在战火中历经情感纠葛与生死考验的故事,获第七届飞天奖二等奖、第五届金鹰奖及2021年澳涞坞国际电视节金萱奖建党百年全国优秀电视剧。这是我2020年在南京培训期间看的关于对越作战的十来部影视片唯一的电视剧。对越自卫反击战是离今天的中国最近的战争,相比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这场战争对今天的现实影响更为直接。

《渴望》,1990年由北京电视艺术中心出品,是中国大陆第一部室内长剧,在播出的时候形成了万人空巷、世人争说的情形,成为中国电视剧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虽然我2025年才看,仍然感受到了它的经典。尤其是同名主题曲,总能给人一种很特殊的感受。“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执着究竟为什么?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心中渴望,真诚的生活,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问询南来北往的客。恩怨忘却,留下真情从头说,相伴人间万家灯火,故事不多,宛如平常一段歌,过去未来共斟酌。”每次毛阿敏的深情演唱,总能勾起心里那些不知名的往事,那些困惑与取舍,那些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遗憾。

胶片沙沙,是时光在耳边低语,光影流转,是深情在心底扎根。恰逢中国电影120周年,愿光影作笔,岁月为笺,真情为墨,人心为纸,书写这万家灯火和大美河山。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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