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写下这段感悟时,距离初次翻开《道德经》,已经将近二十年。
2008年起,一头扎进这本古老典籍,有两三年近乎痴狂。每天清晨五点准时起身,伏案研读、一字一句写下心得,在晨光里拆解大道哲思;热潮褪去后,又慢慢归于平静,断断续续践行感悟,和同好探讨思辨。二十年光阴倏忽而过,当年尚处在中年阶段的我,已然缓步迈入老年。漫长研读路上,最触动我的思考,始终围绕一组看似矛盾的命题缓缓展开。
老子有言: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深耕多年渐渐懂得,抛开人类主观定义,天地万物本没有绝对的是非、黑白、对错与善恶。风雨寒暑自在轮转,草木鸟兽自然生灭,大道包容一切形态,不会用世俗标尺评判万物好坏。所有二元对立的标签,都是后天人为强行附加的枷锁,习惯用善恶划分人事,用对错界定选择,却忽略了世事本是多元流转的整体。
可这份通透,又催生了长久的困惑。如果世间本无既定善恶是非,又该如何看待人类社会坚守的普世价值?人,是否依然需要不可逾越的行为底线?伦理准则、人性红线,究竟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反复思索后,终于寻到二者共存的答案:大道之上,没有捆绑万物的评判标尺;立身人世,必须守住不可践踏的生存底线。
当下的人生状态,好比一片特殊的精神空间:脚下有清晰坚实的地平线,这便是做人不可失守的伦理、良知、法律与本心底线,是所有人安稳立足的根基,一旦彻底跌破,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向上望去,没有封顶的天花板,没有左右隔断,不分男女差别,不存在人为划定的阶层壁垒、条条框框,整片天地开阔无边,任由思绪肆意畅想,灵魂自由翱翔。
阶层、偏见、刻板规矩、世俗评判,所有束缚心灵的隔断与围墙,全部来自人为设置,并非大道本貌。稳稳踩在底线这条地平线上,便拥有极致的选择权:精神可以无限拔高,思想可以不受桎梏,人生走向完全由自我抉择。这正是《道德经》赠予修行者最珍贵的礼物:挣脱世俗固化标准的捆绑,看清是非善恶都是人为标签,不必被旁人的评价裹挟前行。
这份自由,从来不是肆意妄为的借口。
可以挣脱世俗偏见,打破刻板的活法,随心奔赴内心向往的生活;可以放下旁人定义的对错,遵从本心做出选择;可所有洒脱与随性,都不能越过人性与道德的地平线。只要不触碰底线、不践踏良知、不坠入作恶的深渊,没有人能够阻拦你奔赴想要的人生。
看清万物无绝对善恶,心胸开阔,不苛责他人,不纠结标签;守住做人恒定底线,步履安稳,不迷失本心,不踏破禁区。
最终抵达这样一种心境:以无分别之心观万象,以有敬畏之行度余生。在无边开阔的精神旷野自在生长,在清晰稳固的人性地平线上踏实前行,清醒、自由、坦荡地走完往后每一段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