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5期“你好,星期六”专题。
“你好,星期六,我是新来的支教老师林燕。”
第一次见到星期六,林燕吃了三碗饭。
“太好吃了,如果锅里还有饭,我还能再吃五碗。”
林燕的筷子卷着最后一口白饭,将碗里的油光滚了三滚,扒进嘴里。
舌头一探,嘴角最后一粒白,消失不见。
星期六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紫红,他摸了摸后脑勺那一小撮睡觉睡翘的头发,眼角游动着一尾鱼。
“要不要再给你煮一点?”
“不用,你陪我去菜地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林燕站起身来。
她确实吃得太多了,浅粉色的修身翻领衬衫扣子显得有些紧,胸口和腹部的地方有一丁点白露出来,星期六赶忙撇开脸。
田里的蛾眉豆嫩绿嫩绿的,藏在苹果型的叶片中,扁扁的豆荚有个尖,弯弯的,像林燕的唇。
“都没熟就摘了吗?”
林燕听着清脆的“哒哒”声,看着星期六的大手像变魔术似的把那个沥水篮子装满,皱了皱小鼻子。
“就是这种嫩嫩的才好吃。你吃辣不吃?”星期六的眼睛黏在苹果型的叶片上。
“吃,听说你们这最有名的是剁椒,剁椒炒蛾眉豆,想想我就流口水。”
林燕也摘了几只蛾眉豆,举在光里,翻过来覆过去仔细瞧。
星期六抬头,看见她露出去的那一截手腕在光里白得晃眼睛,连忙又低头。
“你为什么叫‘星期六’?你的真名叫什么?”林燕问。
星期六摘豆荚的手微顿,停了几秒,手在繁茂的叶片里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一颗能被摘下的。
“我被丢在学校门口那天,正好是星期六。孩子们都不在,我是老校长收养的。”
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里闪烁,好不容易找到最后一颗豆荚,“噗”地摘下,轻轻放进沥水篮里。
“老校长怎么不给你起个好听的名?”林燕摘了底下一片心型的叶子,捏着叶茎打转转。
“原本是有名字的。可我还没长大,老校长就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名字没记住,只知道他天天念着‘星期六’。”星期六有些腼腆,“后来,我去问村民,在田里问,晒谷坪问,玉米地里问,放牛的草坪问……每次问,村民都愁眉苦脸,抓耳挠腮,没一个记得我的真名,索性就用‘星期六’这个名字了。”
林燕“噗嗤”一声被逗笑,星期六抬起眼,正好看见她肩膀一抖一抖,眼睛弯得像沥水篮里的蛾眉豆。
“星期六,是我最喜欢的日子。”
林燕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撑在身后,看起来慵懒又惬意。她淡粉色的衬衫在绿油油的田地中,显得格外温柔。
“星期一到星期五我要上课,星期天要备下个星期的课,所以星期六是我最放松,最喜欢的日子,就像现在。”
星期六看到林燕闭着眼,她的披肩长发变成了风的形状。
然后,林燕睁开眼睛,朝他笑,牙齿染上了天空的颜色。
“星期六,你不喜欢吗?”
星期六被问住了,沾了浆汁的手指头黏糊糊,他在黑色的裤腿上蹭了蹭,“我不知道。”
“还有别的好吃的吗?”林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有。”
星期六拿起放在一旁的小锄头,在心型叶子的植物底下挖了挖,几个沾着湿泥巴的根茎食物就出来了。
“这是沙葛,也叫凉薯,脆脆的,水分足,老校长在的时候最喜欢带我来挖。我们挖了就拿叶子擦掉泥巴,席地而坐。从叶茎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他指了指手里的沙葛,“撕开……”绿色的叶茎连着杏色的皮,轻轻一撕,露出嫩白水灵的肉。
“我来。”林燕伸手,星期六将手里那个沙葛递给她。
“很容易,还很解压。”
伴随着细小的撕裂的声音,一颗完整又奇怪的洁白果实出现在林燕眼前。
“好白净啊,它长得好奇怪,有几个鼓包。”林燕咬了一口,“甜!真甜!”
星期六看林燕笑得眼睛都没了,也跟着笑起来。
他扯了几片心型叶子,擦掉黑黑的湿泥巴。
他的指甲很硬,被植物浆汁染成了浅褐色,他的指甲掐住叶茎,往下撕。
“鼓包越多就越甜。”
“一、二、三、四、五、六……我这个有六鼓包,这可能是天下第一甜了吧。”林燕说。
星期六被逗笑了。
一缕缕炊烟爬上山,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星期六往锅里再添了一杯米,乳白色的水搅动,如他眼角的那尾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