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语言文字
作者:李向东
“0”“〇”“零”这三个形态各异却同音同义的字符,犹如三胞胎,常让人分辨不清,因而出现了很多使用问题,折射出社会各层面对数字认知的模糊。笔者收藏了两张2006年的企业金卡(一种邮政用品),其中,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四医院(山东威海)企业金卡使用了阿拉伯数字“0”,即写为“第四0四医院”;中核集团四〇四厂(甘肃兰州)企业金卡则使用了汉字数字“〇”。孰是孰非?要解答这个问题,需要了解现代汉语中的数字系统。
现代汉语中的数字系统包含阿拉伯数字和汉字数字,其中汉字数字包含小写(简写)和大写(繁写)两种形式。
“0”是国际通行的阿拉伯数字系统的成员,活跃于非特定中文语境的数字化场景,包括电话号码、邮政编码、科技数据、统计报表等,代表着精确、标准与效率。在编程与数学领域,“0”超越了占位符的角色,成为标识起点、逻辑假值的核心概念。
“〇”在汉字数字系统中至关重要,它与“一、二、三”一脉相承,是汉字数字序列(〇、一、二、三……十、百、千、万、亿)中专门负责“占位”的符号化汉字。它在纯汉字数字语境下,替代阿拉伯数字“0”的功能——最典型的应用便是年份的汉字书写,如“二〇二五年”。在此系统中,将“〇”误为“零”或“0”的写法,破坏了体系的纯粹性。
“零”在大写数字系统(零、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佰、仟、万、亿)中肩负重任。大写数字的出现源于防篡改需求——相较于笔画简素的“一、二、三”,结构繁复的“壹、贰、叁”极大提升了涂改门槛。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等法规保障下,它成为财务票据、经济合同等严肃文书的法定用字。此外,“零”亦独立表意,蕴含“没有”(零分)、“从无到有”(零的突破)、“零头、不足整数的部分”(三年零两个月)等丰富内涵。“零”不仅是大写数字系统的重要成员,在词汇系统中的地位亦举足轻重。
“0”“〇”“零”混淆的根源,首先是音义相同。此外,“0”“〇”形体相近,人们在使用输入法时难以区分(甚至与英文字母“o”混淆),选择变得随意。更深层的原因,则在于公众对各数字系统各司其职、互不僭越的规范用法认知不足。
具体而言,书写年份时,一般使用阿拉伯数字系统,如“2025年”,汉字小写数字系统用“二〇二五年”。应坚决杜绝“二零二五年”这类不伦不类的混合体。本文开头的例子中,“第四0四医院”的表述无疑是错误的。在纯汉字单位名称的语境中,必须使用“四〇四”。处理财务时,务必依法使用大写数字“零”,确保法律效力与安全。
从事艺术设计或创作时,因大写数字自带庄重性,若再加上篆书等设计字体的衬托,可以彰显“历史感”;而阿拉伯数字、汉字小写数字显单调和拘谨。比如,为了营造独特的视觉冲击力、凸显文化意蕴和个性风格,2004年飞利浦企业金卡采用了篆体大写数字表示年份,视觉效果奇佳。这种对规则的巧妙应用告诉我们:规则是辅助理解的,需要被尊重,它本身并不妨碍美的创造。
“0”“〇”“零”使用错误并非个案。在旅游景点标识、遗址碑刻、荣誉证书中时常可见此类错误。比如,在落款日期年份处使用“二00九”“一九八0”等不规范的表达。相关制作单位不乏各级地方政府、文化厅局等权威机构。这些标识本应是文字规范的标杆,却犯了最基础的语用错误。这样的“疏忽”如何引导社会大众恪守规范?
文字的尊严,在于其使用和表达的严谨;文化的传承,基于民众对每一个细节的敬畏。笔者认为,相关部门在加强标识设计者、审核者、制作单位等相关方语言文字规范意识的同时,有必要对全国范围内的文物标识、公共标牌等进行专项清查,让文字的尊严,从最细微处得以重建。
来源:《语言文字报》
责任编辑:王晶 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