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天傍晚我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心神不宁,之后马上就接到了老家妹妹火急火燎的微信留言:小嬷嬷不行了......!我也马上把这个重要的信息发给了远在纽约的儿子,儿子也说人有点不舒服、一天都头晕目眩的,不知道是不是一种亲人之间的感应?虽然我们和小嬷嬷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小嬷嬷嫁入我们杨家二房台门己超过一个甲子,我们虽有了过天命之龄,却也是小嬷嬷从小关爱下长大的。
甚至我的生命也是她给予的:四十多年前我只有六岁,由于贪玩水而倒拔葱式的落入台门天井里的大水缸,是小嬷嬷把我救起来的,当时台门里没有大人,没有她哪有我,小嬷嬷和我们亲情己经超越血缘。
小嬷嬷是我爷爷弟弟的夫人,今天安祥的离开了我们,享年九十有三。高寿之人,高官不如高薪、高薪不如高兴、高兴不如高寿。我由于疫情期间不能回故乡奔丧,只能在遥远的他乡祝福小嬷嬷早登极乐,天堂没有寂寞。
小嬷嬷姓陈,和明朝一代画宗陈洪绶、当代政治家重庆市一把手陈敏尔先生,同宗同村。她是枫桥镇街市上的人家出身,嫁到我们台门是相当于从街头市面到乡村了,套用现在的话叫:下嫁。当然台门人家也用自己的宽容和隐忍,保护了她、接受了她,否则不可能有九十三岁的高寿。
我的小爷爷在三十多年前就去世了,抛下小嬷嬷一个人孤单的在二房台门生活了三十多年。
小嬷嬷粗通文墨,把她的孙女从一个乡村小丫头培养成一个重点大学生,她的孙女也就是我的堂妹妹,在国内本科(一本)毕业之后,去美国重点大学继承深造,取得两个硕士学位,当下在纽约和上海独立自主的开展创业工作,并卓有成效,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不知道堂妹妹今天的小小成就是不是来自她奶奶的教育陪伴,还是台门人家的书香熏陶?或者是兼尔有之。
2,小爷爷心气很高,却时运不济,年轻时代刚刚凑到烽火连天的抗日战争。他远赴重庆、加尔各答史迪威公路等地,帮助我的几个台门堂爷爷做生意,一时在重庆风生水起,小爷爷跟的几个台门本家叔叔红极一时,在当时的陪都重庆开了五十多家大的店铺,经营五金器材等当时的战略物资。据说和民国时期的:蒋鼎文、戴雨农、蒋经国等浙江籍名将名流交集多多。伟大的共产党执政后,小爷爷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之一而身陷囹圄十年之久,这是后话。
小爷爷的同胞兄长,也就是我的爷爷则紧跟中国共产党的步伐,新中国成立后才凭借着自己的勤劳和朴实,在杭州的政府和地方国营企业中谋得一份差使,他微薄但稳定的工资,支撑着兄弟俩赖以生存的台门家园,否则会让已经风雨飘摇的台门陷入更加困难的绝境。不知道爷爷和小爷爷两兄弟当年有没有商量过:一个跟国民党走,一个跟共产党走?我猜测聪明又有文化的小爷爷两兄弟,至少会有鸡蛋分开放两个蓝子的默契。国共两党就像我的两个爷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在此祝福我们伟大的祖国早日和平统一,以此告慰无数为之奋斗终生的前人父兄。
扯得有点远,我们又回到小嬷嬷。聪明能干的小爷爷经过十年的炼狱生涯,却因祸得福、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从一个商业从业人员脱变成了一个技能过硬建筑业技人员,为小爷爷在改革开放后重新回到杭州大城市,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小爷爷并且带出了上百的家乡务农年青人到杭州落脚、生根,几个优秀者甚至做到了杭州的大老板......,活千人而后世有封,深信小爷爷和小嬷嬷后人,这一枝血脉也会开花散枝、繁荣昌盛。
3,小嬷嬷一生乐善好施、光明磊落,并且敢爱敢恨。让我们印象深刻的是,每年小爷爷从杭州回老家探亲度假的短暂日子里,小嬷嬷也会主动挑起和小爷爷的家庭战争,当然争吵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无关原则问题。小嬷嬷却也是一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人,她可能是把小爷爷当成了自己的一部份,才会随兴而吵,但是她和自己妯娌也就是我的奶奶却和平共处了近一个甲子六十年,到七十年代未才和我的奶奶爷爷分家独过,不过也是住在一个台门内,所谓的分家也就是分二个灶台烧饭吃罢了,她真是奇怪的一个人,她假如不是一个内心善良的女人,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妯娌同一屋檐下近六十年而没有一句争吵?
每年村里做社戏,乡村剧团的演员派饭派住宿,小嬷嬷总是第一个积极主动响应,要求领四五个演员回家来,管饭管宿,乐此不疲。十里八乡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也是把热情待人的小嬷嬷家当成自己的家,一个永远的住宿点。
今年下半年开始小嬷嬷在医院住院期间已神智不清,却能唱大段的越剧歌词,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已经成为她基因的一部份。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后,我己经去世十多年的母亲,当时心气也很高,非要买一幢新的房子,但是却没有现金......。小嬷嬷二话不说,第二天天勿亮就起床,乘车赶到一百公里外的杭州城,要小爷爷借一千五百元钱给我的父母,支持她的侄儿夫妻俩买房子,一千五百元人民币当时也是一笔巨款。母亲在世时经常向我和妹妹唠叨,这个关键的一千五百块钱,是小爷爷用五毛一块的钞票凑合起来的,关键时刻团结一致把大事做好,永远是我的小嬷嬷和小爷爷。
小嬷嬷对中国共产党和社会主义制度是热爱的,对反动派的残酷是深恶痛绝刻苦铭心的恨。当年故乡的敌后抗日武装,金萧支队,让小嬷嬷钦佩不己,她从小就给我们讲自己亲身经历的,金萧支队和反动派经历残酷斗争到底的故事。现在想起来,她一定是一个有顽强意志的人,否则不会有如此先进和爱憎分明的价值观,
想起来小嬷嬷的音容笑貌总是要让我先笑后泪:对她婴儿般的天真直率让人忍俊不禁;但对她独守台门三十五年的清苦、我们却无法去陪伴、甚至不能在最后送她一程,让我禁不住泪雨滂沱。
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总是要会有自己的历史使命,这和贫穷或者富贵无关,小嬷嬷平凡的一生,照样留给了我们后人,满满正能量的精神财富!谨以此文献给我梦魂寄挂的百年台门,献给我亲爱的小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