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与石头——一个高中女孩与一个男孩的故事

他是学长。

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高一九月开学,社团招新那天下午。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热,她站在社团招新的摊位前,有点紧张。几个简单的面试问题很快就结束了,之后,她与他相谈甚欢。说了什么她后来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

那天晚自习,她在日记本上试着写下他的名字。因为只有读音,所以很可能写错。

她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可能的字,又划掉,最后空在那里。

高一,似乎没有什么交集。

直到高一下册?

或许他们开始聊天,社团的事物也渐渐多了一些。走廊上遇见会点头,食堂里看见会多看一眼。他们有一些熟悉,至少,说过话。

可以说话,这和许多人都不同了。

尤其是有一天,他还给她传了一张纸条。

或许她的暗恋就是从这张小小的纸条开始的。玫红色纸条,是从那种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点毛糙。铅笔的字迹,很轻,像是写的时候没怎么用力。晚修课间出门,回来时纸条就被放在桌子上,在一堆书的最上面,她一开始还真猜不到是谁给的呢。

啊,原来是他。他在和她说彩虹的事情,回那些在微信上没有来得及回的信息。彩虹是那天傍晚的,她发了朋友圈,他没有回,她以为他没看见。原来他看见了。

还有晚霞、篮球、成绩、傍晚,以及,哪一天他看见了她,在校园里的偶遇等等。他说他看见她在小卖部门口买水,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

那天,她在日记里写,小纸条真是惊喜!

关于暗恋,或许会有很多种,但是她的暗恋,就藏在那本棕色封皮的日记里。封面有一道折痕,是她有次塞进书包里压的。扉页上写着日期,高一那年的九月。

今天,要怎么去写,她也不知道了。可是每每翻开那本日记,那些字迹歪歪扭扭的,有蓝色圆珠笔,有黑色水笔,还有几次是用铅笔写的,她总是很感慨,觉得有必要把它记录下来。于是乎,在四年后的今天,就有了这本小说。

夜里,她听着洗衣机轰隆隆的声响,窗外都是夜色,下方更有鸡鸣。她从前是如此无法抗拒这夜色。从来如此,古人说夜色如水,那是真的,夜,是有触感的,站在那里,你就会被包围。一如年少时,那所有生动的夜晚。

和他聊天。裹在被窝里聊到深夜,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闪一闪的。被子将她闷得喘不过气,她就露出头来呼吸一会儿,空气是凉的,脸却红得发烫。她也分不清,是因为被子,还是因为聊天。

缓过来了,她说,明天还要上课。他说,差不多得了。

每次都是这句,就好像他们之间,永远不过界的关系。至于界限,总是他一个人在把控。因为那时的她,太大胆,太青春,甚至有些放肆,任由自己的感情生长,从来不修剪她的枝叶,就像一棵初生的树,向四周探查着空气,发现一寸的空间,就向前生长一分。她才不管什么形象呢,她有的是一种感觉,那是一种,任何人靠近了,都感到生机盎然的感觉。

而他,尽管她有了再暧昧的举动、言语,尽管,她觉得他也动心了。他还是会开着玩笑,熟练地绕开话题。比如她说一些有的没的,他就回一个表情,或者说,你想多了。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他们相差一个年级。这意味着,一岁。而在高中的校园里,这更意味着,永远相差十分钟的放学时间,永远相差十分钟的上课时间。只是错开了。相遇的机会便更少了。

她喜欢去看他打篮球,但是她不愿承认自己只是为了去看他。常常,她假装路过,从球场边的楼梯绕一下,瞥一眼,球场上那么多人,她总是能一眼找到他。有时,她会先跑步、再去压腿,在台阶上远远地看他一眼。跑步的时候绕操场两圈,压腿的时候可以压很久,压到腿都有点酸了。一三五集体跑操的队伍散开时,她就会顺着方向去找他的身影,如果找到了,就放慢脚步,一点点地走,一点点地看,如果他不在,那她则是扫兴地去食堂买晚饭,有时抓着一根玉米,她又鬼使神差地回到球场边看他。

玉米啃得很慢,一边啃一边假装看天。

她本以为,他没有注意过她的,但其实不是,在一次小纸条里,他写了。他能看见。他写,你最近好像经常来看球。噢,这多好呀。多开心呢。

暑假,他们还一起去爬山了,具体哪座山她忘了,只记得台阶很多,一路上有卖冰棍的小贩。她在晚霞里给玩偶拍照,那种景区里常见的卡通玩偶,她站在旁边比了个耶。而他偷拍了她,拍的是她踮着脚想看玩偶正脸的样子。在山顶,他倚在栏杆旁边的时候,栏杆是铁的,刷着绿色的漆,他手搭在上面,看着远处。她忍不住拍了张照片。

都是背影,含蓄又温柔。

晚上她把照片发给他的时候,他也同时发来一张图片。她坐在床上,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回复,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打什么字。赶紧保存和截图,截了好几张,怕以后找不到了。

但却被他一句开玩笑似的话化解了。他说,你这是偷拍啊,要收费的。

本以为关系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但是有一天,他摸了她,就在教学楼五楼的空教室里。那个晚自习课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她无法再回忆起来了。或许是他的一步步靠近,占据了她回忆和呼吸的空间。她记得教室里的灯没有全开,只有后面几排亮着,讲台那边是暗的。她靠着墙,墙是凉的,透过校服也能感觉到那种凉。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她愣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一次次,在后来的梦中,在每一次发呆和走神的时候,她就想起他。想起那间教室,那个角落,那种说不清的、黏腻的感觉。他们的关系让她纠结又痛苦。她怎么反思,就是没有结果。为每一次欢笑,都要想命运交付眼泪与哀愁。

可是这样的纠结与痛苦,旁人又怎能理解。她也无法对别人说起,有一个男生摸了她。这种话怎么说出口呢。怎么说都奇怪。

她的朋友也是这么以为的。她看起来就是淡淡的,甚至是开开心心的样子。上课回答问题还是那样,下课和朋友聊天还是那样,吃饭还是那样。

流露出的悲伤,她的借口是读了简媜的四月裂帛。那句,让世界是世界,我甘心是我的茧。她把这句话抄在本子上,抄了好几遍。

有一天,和好朋友外出散步,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路走了很久,走到路灯都亮了。她没忍住把这事说给了自己最好的异性朋友。他特别生气,她也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说应该赶紧和那个男生断开,把他删掉。他也恨不得去跟他打一架。她却呆呆说,没事的。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个男生暗恋她已经很久。这是一次性搞砸了两段感情呀。多么地难过。难过而不自知。

日子一日日前进,高二。从赶完最后的新课到一轮复习。能记起的知识很少,想起的人却很多。那些数学公式,那些文言文实词,都模糊了,但那个人的脸,那张玫红色纸条,那间教室的角落,却越来越清晰。或许,命运给她的从来都不是馈赠。

她还要佯装没事,去和那个摸了她的男生和好,这简直就是一种侵犯,可是她太小了,小到不懂得。还傻傻地用好奇心为那个男生辩解,想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可是她也清晰地认为,如果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那他应该吻她,而不是摸她。内心的纠结从来没有暂停,却也不算肆虐,只是侵蚀着她的生活。像水渗进墙缝里,一时看不出来,但墙里面已经潮了。

至于那个男生,他只求自己的安心。在他们恢复表面的关系之后,他便心安理得了。偶尔还会发消息,偶尔还会在走廊上遇见时点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高二在这样的岁月中读过,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能适应痛苦的那一类人,总之在纠结之余,她竟然还有心玩赏她的生活,多么不可思议,或许也是课程足够繁杂,足够让她转移注意。成绩的波动也同样占据她的大脑。一次月考掉了一百多名,她对着卷子发了很久的呆。

六月的一天,他就要高考了,他找她合照,在教学楼底下,花坛旁边。他怎么还有脸找她合照呢?他难道不知道,他一直让她痛苦吗?她在照片里脸色很难看,笑不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笑着拍照。夏夜的凉风吹过教学楼底下的树和花坛,树叶沙沙响。她调笑着问他,所以就是没有过吗?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有一次,纸条里写了不是幡动,是心动。她说这是政治课讲的唯物与唯心,但那只是掩饰,也是试探。而他画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她一直以为他是喜欢她的,因为那夜,才愿意跟他上楼。她其实在问,所以就是没有过一点点喜欢吗?

她看着他,让他直接回答。他看着别处,说没有。

她说,好,那我知道了。她的心在哭,面上表情却不变。她还是答应了和他去拍照,站在花坛旁边,他站在她旁边,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尽管,尽管。

这个故事就停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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