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朴素的粤北山野少年,十九岁奔赴珠三角闯荡谋生。八载岁月起起落落,几番机遇与缘分擦肩而过,辗转漂泊之间,少年心气早已被世事耗尽。在外浮沉多年,身心俱疲,再也不愿独自闯荡风雨。
内心藏着几分沮丧与怅然,少年时对感情、对前程的万千憧憬,早已被现实磨得淡薄。2007年,他收拾行囊归乡,顺着世俗的轨迹,踏上了相亲成家的路途。
记得正月还没有过完,具体时日早已模糊不清。有一天母亲跟他说,下午去大姑婆家见一个相亲对象,女孩和他同岁。他随口应下。吃过午饭,他没有刻意收拾打扮,依旧是平日里朴素的模样,拎上一点薄礼,便动身去往大姑婆家。
刚走到大姑婆家门口,就听见屋内大姑婆正和一位女子闲谈。他在门口轻声喊了一声:“大姑婆,我来了。”
大姑婆闻声连忙起身迎他进门。抬眼望去,眼前的女子留着一头时髦的微黄短碎发,一身牛仔外套配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整个人健爽利落。见他进来,她礼貌起身,身形和他相差无几。
初见的刹那,他心底泛起一丝意外:这般鲜活时髦的打工姑娘,浑身带着南下闯荡的锐气,竟也会走上相亲这条路。
大姑婆顺势牵线介绍:“这位是小影,一直在东莞打工,你们都是在外闯荡过的人,先交个普通朋友,慢慢互相了解。”
他客气寒暄几句,当着她的面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姑娘陪着大姑婆聊着家常,闲谈间隙,她那一双小眼睛的余光悄悄望向他这边。没过多久,她便起身告辞。他开口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她婉言推辞:“不用了,你陪大姑婆多聊会儿,我自己回去就好。”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隔了两天,大姑婆捎来回话:姑娘没有看上他,缘由是觉得他不够高大。
得知结果,他内心并无波澜。多年在外起落漂泊,早已习惯得失随缘。相亲本就是双向选择,被婉拒也是寻常事,他平静接受,只静待下一场缘分。
可命运自有迂回的安排。
他还没来得及赴下一场相亲,大姑婆再次传来消息:那姑娘愿意试着和他交往了。
大姑婆说,是她母亲反复劝解,劝她莫要太过挑剔,只要男孩踏实本分、品性端正,就是过日子的根本,安稳相守便足矣。早前她曾跟母亲坦言,倘若这次回乡相亲不成,便打算远嫁外省。做母亲的终究舍不得女儿远走他乡,便极力劝说,才有了这一次的促成。
原来,这便是她来相亲的缘由。
就这样,这场险些擦肩而过的缘分,得以继续往前走。
不久后,他迎来了与她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地点定在傍晚六点的县城文化广场。这一次,他不再潦草随意。对着镜子仔细梳理头发,打上发胶,挑了一身合身的衣物,收拾得干净体面,早早便抵达广场等候。
她格外守时,六点整如约而至。
她身着一件浅灰色薄外套,搭配蓝色牛仔裤,脚踩一双简约黑皮鞋,褪去了初见时的张扬时髦,多了几分素雅温柔,整个人朴素大方。
并肩漫步时,他真切感受到她身形略高于他,那一刻忽然明白,初见时她介意他身形矮小,并非无端挑剔。
他们沿着广场缓步闲谈,氛围平和恬淡。片刻后他开口邀她共进晚餐,路边拦下出租车,他抢先上前为她拉开车门;抵达饭馆,伸手替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到餐桌前,细心挪开座椅,请她落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他下意识让她先挑选爱吃的菜品。
年少懵懂的岁月里,他不懂何为体贴,何为周全。或许是多年在外奔波阅尽人情冷暖,或许是岁月慢慢磨平了身上的棱角,这些温柔妥帖的分寸,早已悄悄融进骨血,成了他平日里最自然的习惯。
他们都曾在东莞务工,自然而然聊起那座城市的过往。她诉说工厂流水线日复一日的枯燥日常,他谈起跑业务途中所见的市井百态。听完他的经历,她轻声感慨:原来他们身处同一座城市,经历着同样的打工岁月,看见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他轻声说道,外面的城市再繁华,终究是异乡漂泊。若能有一人相伴,守着家乡的烟火日常,岁岁年年相守,便是普通人最踏实的幸福。
这场坦诚温和的约会过后,他们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二人商议妥当,不再远赴大城市打拼,各自留在县城寻一份安稳工作,扎根故土生活。
往后一次次相处的时光里,他静静见证着她悄然的蜕变。某次约会,他忽然发现她那头染黄的碎发早已褪去,变回了纯粹的黑发。他心生好奇轻声询问,她淡然开口:早已不是贪玩懵懂的黄毛丫头,不愿再追逐浮华的时髦,也不再留利落张扬的短发,只想慢慢蓄起长发,沉下心来过安稳日子。
晚风轻拂,街巷安静,并肩慢行的途中,他自然而然牵起了她的手。
没有年少时一见倾心的怦然心动,没有热烈张扬的浪漫情愫,掌心相触的温度,却格外安稳笃定。多年漂泊的孤苦终于落定,前路漫漫,从此不再孤身一人。
这场始于将就、始于平凡的相亲,没有惊艳的初见,没有热烈的开端,却是他此生最正确的选择。
当年那个觉得他不够高大、险些与他擦肩的姑娘,褪去一身浮华,蓄起长发,扎根烟火人间,陪他熬过岁月风雨,走过岁岁年年。
原来世间最好的缘分,从不是初见惊艳,而是始于一场世俗的相亲,归于烟火寻常的相守,往后半生,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