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你回忆起你的青春,会是如何感觉呢?是像夏天里的西瓜般的清甜?还是冬天里白茫茫一片的空白?是春天里情窦初开的青涩?抑或秋天里稍纵易逝的感概?对于小许来说,大概都不是吧,说不出是遗憾,回不去是怀念。
小学六年级刚开始的时候,小许的妈妈就照着准备了一段日期的计划,南下广州去跟小许的爸一起打工去了,原因无他,爸妈因为供养兄妹两上学实在是负债太多,不得不舍弃对小许的照顾,外出打工。小许自小也是独立习惯了,学习踏实,成绩也不错,每天早早地写完作业还顺带淘米、做饭、洗碗、洗衣服、换煤球、切猪草、喂猪、打水,这些没什么难的,小许做了一两遍便开始得心应手了,除了偶尔力气不够。妈妈并没有要求她做这么多的,可是小许好像已经沉湎于默默地劳动和别人地夸赞中了。所以这一次,小许也觉得适应两三天就好了,毕竟寄宿的婶娘向来很是爱护她,还有个大三岁的姐姐一直温柔好脾气,从前放学回家后小许也是在她们家玩的时间更长。所以小许觉得没什么的,她懂事很早,即使生理上和心理上,她其实并没有做好准备,只不过那时候的小许她自己不知道。
可是妈妈坐车走的那天晚上,小许竟然哽咽了,这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当时还是冬天,小许和姐姐、婶娘一起坐在火盆里烤着火看电视,姐姐拿来一个苹果吃,苹果等零食在小许家是很少出现的,但是好像自有记忆起,姐姐家就比小许家家境要好很多。婶娘看见姐姐自顾自,正开始要吃苹果,便出口温言教育姐姐:“怎么就只给自己拿了?以后你要记住,家里有妹妹,有什么吃的、用的、玩的要想着双份,想着给妹妹也准备一份,知道吗?”当时小许也就十一岁,听了这话实在是有点震惊的,婶娘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不过小许也感觉得到,听了这话之后,比小许仅大了不到三队的姐姐顿时有些生气了,也是啊,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妹妹又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以后有什么好的东西还都要分她一半,更重要的是,直接这么被说实在是脸上不好看。姐姐顿了顿,虽然有点不高兴,还是起身给妹妹也拿了个苹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许咬着苹果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有点心酸,也是是这么客气关注的态度让小许反而觉得自己更像个客人了,虽然以前妈妈总是爱骂她、打她、为此小许经常会跟她冷战,可是小许还是觉得自己的妈妈更加亲切,这一次,她真的越走越远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身边了,小许将有接近一年看不到她了,越想竟然越难过了,这才是第一天啊。
过了一段时间,姐姐去乡上读书了,姐姐是寄宿的,周一至周五不会回来。小许在小学五年级,每天都需要早早地起床(早上五六点左右),头几天上学,还是很不适应,不用背书考试的好日子结束了,天天都要排上学习的日程了。小许有时候醒得比一般上学醒的时候更早,在收拾的空档,小许就会靠着墙在那里想,今天是妈妈走的第几天了,距离她回来还有好多天啊;偶尔从睡梦中吓醒,她梦见妈妈头发花白地躺在床上,一下子老了好多好多,小许就在床前止不住地流泪,然后就惊醒了,幸好是个梦啊,可是这个梦又是如此地真实,小许还是忍不住哭了。不敢哭出声,婶娘和叔叔她们在隔壁的隔壁房间里面睡觉。哭了一会儿,一看时间,必须要走去上学了,小许才开始装点米放进书包,背起来,默默地走去学校。
一般来讲,早读课总是很漫长,念了很久的书本之后才开始吃早饭,学校有个小型的食堂,早饭是前一天下午放学前自己拿饭盒洗了米,装了水之后放好的,如果是周末,则是每个周日下午都有个“送饭盒”的例行公事:在饭盒里装上几把米,几个玩得亲近点的小伙伴一起结伴从家里走去学校,在路上无聊的时候偶尔上下轻轻地、或是使劲地摇动盖好的饭盒,或者打开饭盒,学者大人们用竹匾拨动米粒的动作,利用密度不一的原理,将谷壳或沙粒剥离出去。听着米粒清晰的沙沙声音,颠来倒去,天翻地覆的一通操作后,米粒总会安全地躺在饭盒中,偶尔有好玩的男生想证明自己地“超能力”,一不小心,米就如天女散花一样洒了一地,顿时傻了眼,这个时候女生们总是会幸灾乐祸地嘲笑几句。从地上重新捞起来米除了不干净,数量上也总是大打折扣,所以他们只能要么重新乖乖回去装点米,要么就第二天少吃点了。几个人说说聊聊走半个小时到学校,然后接点自来水,淘洗两遍,装好适量的水,盖上饭盒,放进摆放在乒乓球桌上的蒸笼里,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就会有做饭的阿姨们将蒸笼抬进厨房,第二天早上烧火蒸饭,同时开始做菜。一般来讲,饭盒都是规规矩矩,像铺砖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蒸笼中,当然,经常有小伙伴总是随手一扔就完事,所以做饭的阿姨每天都要重新拨弄小许他们的排列组合,但是每个人的饭盒基本上都不是同一个型号,自然无法做到完美地镶嵌,因此总是会有饭盒倾斜的情况出现,而饭盒和饭盒之间实际上密密麻麻挨得挺紧,倾斜的时候米粒和水总是一起倾斜的,于是很多时候第二天打开饭盒一看,出现一个山坡状的米饭,但是也都熟了,也可以吃,虽然偶尔也有夹生的情况。夹生多是因为水放得不够或者饭盒没有盖紧,在抬蒸笼的时候水晃出来了,于是小许一般会用自己带来吃饭的勺子将表面那一层尽数刮去,留着让阿姨带回去给自己喂的猪吃。
虽然类似于人民公社食堂,可是每次饭点的时候光是白米饭都总是奇异地香气扑鼻,尤其是家家户户收了新米,开始吃新米的时候。每天的饭点是:早读之后吃早餐,第二节课下课后淘米煮午餐,第四节课快要下课前三十分钟,阿姨会将大蒸笼抬出来,下课前三十分钟,将蒸笼里的饭盒一一拎出来晾在乒乓球桌上。米饭刚被蒸熟的时候,阿姨们会把大蒸笼抬出来晾一会儿,然后轮流到要端饭盒的班级就会跑出来十多二十个人,向工地里地搬砖工人一样,呼哧呼哧地将饭盒一一搬出来晾在乒乓球桌上,摆满整整一桌,等到下课时,刚好饭盒也不那么热了,人群涌出来后围在几张桌子上寻找自己地饭盒。一样是干活,端饭盒比起读书背书写字来,总是更受欢迎,尤其是对于那些活泼好动的学生来说。毕竟哇哇地啃了一上午书本,脑力活动也不少,各家各户的米又都是自产自收的,汲取了几个月养料的水稻在经过曝晒、风车去瘪谷、碾米机器碾去外壳、淘洗和蒸熟等步骤后,散发出诱人的清香,即使仅闻着米饭的气息就足以垂涎欲滴了。
领到饭盒后开始领菜,菜是阿姨做好后,每个班级装成四五个大盘子,一个盘子对应老师提前分配的六七个人,小组长负责将盘子里的菜分成尽可能均等的六七堆,来一人盛一堆,一般素菜偏多,碰上好吃的菜,例如油水较多点的肉类,同学们的热情也总是高出很多,三下五除二地,一饭盒饭就挖空了,碰上不喜欢吃的,感觉跟猪食对比,区别貌似也不大,于是有零花钱的一般会去另一栋楼一层的小卖部,抽一根长长的辣条,一毛钱,折成两三段,一人饭盒里放一段。小许没有零花钱,总是被小伙伴小圆热情拉着,跑进去,有时候一毛钱长长的辣条,有时候一毛钱一块竹席似的辣条,有时候五毛钱一包短短的辣条,反正辣条的种类千奇百怪,味道也各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是,大家都觉得巨香无比。小许分到辣条后,总是不太舍得吃,总是咬一小口,拌一大口或者好几口饭,她心里觉得这辣条不能随便浪费,要是一口气吃完了,就没有一口一口慢慢吃的乐趣了,慢慢吃的时候,总是能嚼到紫苏的香味,还有咸辣咸辣的刺激,有弹性的口感,每咬一口,总能溢出香辣微甜,伴随着米饭的淡香,经久不散。所以总是吃到最后,小伙伴的饭上除了几条红色的印记证明辣条来过,一片光秃秃,而小许的饭盒中总是还有一小截辣条。这个时候就轮到小伙伴羡慕小许了,偶尔经不住嘴馋的,又跑去买一毛钱,小许就内心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吃得慢,这样她们吃第二根时自己也有辣条可吃,不至于嘴馋得厉害了。
吃完饭后洗碗,吃饱了的时候总是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于是便有了各种的游戏歌谣以填补这洗碗的短暂空白时光。小许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董存瑞十八岁》:
“董存瑞十八岁
参加革命的游击队
炸碉堡牺牲了
革命的任务完成了”
还有些其他的短歌谣实在是记不住了,不过饭盒也基本上快洗完了。洗饭盒真的是件比较烦人的事情,因为吃饱了,其实并不想还干活,所以大家得一起,才稍微有点动力。若洗碗饭盒之后需要再准备蒸下顿饭,大家会掏出各式各样的盛米的器具,有布袋子的,出口那里用一根绳子控制,松开绳子,打开一个小口,将米倒出来适量,一手揪住封口,一手拉紧绳子,一拉口就闭上了,然后打个结;小许的跟大多数人一样,是用一洗干净的八宝粥空瓶子装的米,揭开后倒出来,方便简单,可是小许总嫌它占据的空间太大,又没有可以压缩的弹性,反倒是那个小伙伴的布袋子最吸引小许,又不占空间,又好看,关键是操作起来感觉高超很多。说到那个小伙伴,她叫小冬,一直以来都是小许最好的朋友之一,不过中间她们大概冷战了三四年,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个故事要从一年级说起来了。小许所在的小学规模极小,因为地区闭塞,人口不会很多,教育水平也不高,往往老师是跟自己父母一样都是农民,只是兼任一个老师的职业罢了,大部分老师还都是同一个大院子的,平时非上课阶段碰到这些老师,小许总是心里发怵,不打招呼吧是不尊敬,想要打个招呼吧飞快地抬个眼看去,感觉他总是板着个脸,很凶的样子,就怕他对自己的不满也带到课堂上,当众为难她。导致后来小许走路经过老师家都会紧张,总是头也不抬,眼睛盯着某一个地方(反正不是老师家门),加快脚步,心里默念“不要在家,没有出来,没有看见我”,飞快地走过后,总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说岔了,正是因为这么闭塞,所以一个年级就一个班,因此小许和小冬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是同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