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2020是一个听着就很浪漫的年头,便多了些许期盼。这几年多少经历了些不易,但键盘之上,也不知道指向哪里。想起了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那段“我什么也没忘,但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他们不能变成语言,他们无法变成语言,一旦变成语言就不再是他们了。他们是一片朦胧的温馨与寂寥,是一片成熟的希望与绝望,他们的领地只有两处:心与坟墓。比如邮票,有些是用于寄信的,有些仅仅是为了收藏。”我想是恰当地表达了我的心绪,便借用了。
这一年在工作上折腾了个够,大多身边人是不理解的,虽觉着这种状态是孤独的,但也无所求,毕竟自己都不懂心之所向,何盼他人了解。想起了张抗抗的《作女》,还是大学时代在图书馆偶然幸会的一个作品。书中说“作”是有点不安现状的意思,跟折腾是近亲。我不知是否隶属作女一列,书中的“作”是潇潇洒洒,而我对折腾的状态是不太能习惯的。于我,折腾是真,求安稳也是真。
中学时代有幸遇上一位老师,授我心学,受益匪浅。虽当年只有半载师生缘,但学习效率提升极多。只可惜时间太短,在传统教育模式和此类学法中徘徊许久。多年后再和老师环山谈心,亦是鼓舞。后来在考研中实践了此类学法,便是极好的证明,对此有了信念。原来,彻彻底底的信任一种做法,甚至是融入到言行世事中去,终是需要去实践的。王阳明先生曾谈到“知行合一”,真理就在心中,但必须去事上练,只有去实践了,才能更深刻地体会这一真理。
有时候懂得很多的道理,但要突破一种混沌的状态是极难的,最难战胜的敌人是自己的精神。在本科阶段也有过一段极为迷茫的情绪失落阶段,虽知多想无益,但怎能控制。当时给了自己很多的鼓励,拥抱生活,仍是不抵思绪万千。但豁然开朗也在一瞬间。还记得是20岁生日,我想一人北上去敦煌,在那漫片戈壁滩里感受生而为人之渺茫。
谈到此处,竟有几分怀念当年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状态,多是潇潇洒洒的人生姿态,当下是没有那股子劲了。以前是一个够格的穷游人士,但苦了同行的妹妹。跟着我一路熬硬座到了西宁,买了去青海湖的大巴车票,又鬼鬼祟祟的多坐了几个点才下车。在那里,我是不受“旅游思想”约束的,抑或是贫穷限制了我去想该如何玩。对我来讲,行走河山足矣。我们骑自行车环着青海湖,连绵的丘陵层峦叠嶂,却丝毫不挡天地。还记得到的第一天,放下背包,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路爬上了圈养牛羊的小山坡,看着那草原是极近的,可废了些功夫才上去了。没有遇上什么人,估计也没人想到两位远方来的游客会钻进这里吧。在读《西藏生死恋》的时候,想象了一下,公扎放牧的时候若遇上此状,我俩是会被当成偷羊的人赶出去,还是先被草原上的动物吓晕过去。所谓不知者无畏,我那些稀里糊涂的旅行经历是极好的诠释。
告别青海湖后,沿着祁连山脉,穿过诗情画意的山水绿油油,紧紧依偎的青稞与油菜花,起伏之间只见千山万岭,辽阔苍茫。续而气温骤降,天地之间或明或暗,明艳与庄重并存,寒意飘飘。到甘肃界内前,我睡了长长的一觉,睁开眼便被那柔和的光线吸引去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向日葵的笑脸。夕阳和田野交相辉映,天之下,地之上,凡尘间洒满了金色温暖。我彷佛行走其中,和一朵朵向日葵一起,似风里翻卷的浪花。
到了张掖,妹妹身体不适,便独自返程了。我终究还是一人去了敦煌。那个阶段穷游的一贯做法,火车买硬座是高配了,尽量逃票解决(现在自是不建议逃票做法)。某一个晚上,找了一列火车把自己从张掖运到了敦煌(白天坐车既浪费时间,还得多一份住宿费)。在鸣沙山附近找了一家青旅,天台上便可以看到沙漠,清晨还能听到骆驼群的铃铛声。在青旅认识了一位菇凉,和我一样行动快于意识,几句聊天之下决定逃票进鸣沙山。凌晨三四点便起床,摸到了景区的后门蹲点,高墙把景区守得严严实实的,路口的两个强光灯像两只大大的眼睛盯着你看,只留了一扇闭着的小铁门。据历史经验来看,也算是守备森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在等一个声音。没一会儿,驼铃和驼蹄声交响而至,我们会等待骆驼群挡住大眼睛,便混进他们的队伍,一起奔驰进场。如计划般,在一片漆黑里,两个女孩便奔跑在骆驼群里,骆驼比我想象的高很多,完全不用担心会露出头来,驼群的移动速度也比我们想象的快,所以丝毫不敢停下来。还好他们比较友善,没有起床气,不然极有可能被踢出去,总之是要来两脚的。我常说自己旅游运特好,毕竟干了那么多傻乎乎的事情,都被友善地对待着。
如期来到了雅丹苍茫的戈壁滩,除了寥寥可数的骆驼刺,再不见植被。这苍穹大地间似空空如也,却又似装满山河辽阔。独自一人行走其间,彷徨四顾,粗狂豪迈。天地之大,吾身渺小,意悠悠。敦煌的夜来得特别晚,在雅丹的暮色降临前,我们都安然独处,似乎融为了一体。那般与道法自然交流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离开雅丹的时候,我便清晰地知道,我走出来了。恍若灵光一现,行当有“知止而后定”的智慧,事过不留,烦恼不存,遇挫折举重若轻。每每念及此处,感慨不已,我与河西走廊的这番对话是心灵与自然的交汇,是灵魂与苍穹的连接。
近来有些难熬的时光,我坚持着登山,希望在山水相交下映射本心,虽有小获,但再无西北行之境。我记不清什么时候就念着西藏,早些年还参加了自行车车队的骑行训练,也想走走318,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今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了趟西藏,只觉着疲乏的身子需要去那样纯净天堂。因是飞来飞回的,住得较好,包了车也不用操心,当然最重要的是怎么折腾也没有高反的状态,所以全然没有身体受苦之言。大多时候吃的东西和川味接近,还有林芝的石锅鱼和藏北的羊肉改善伙食,可以算是极好了。西藏的一帧帧画卷和我在电视上、在书里看到的一样,360度无死角。但可能是常年来回于川西川北的原因,并未觉差别,自然是毫无波澜。最后两日在拉萨,安静地走在八角街,在大昭寺门前看着朝拜的藏民们,想起了两年前去色达遇到的信徒,他们在那段冰封的318上毅力前行,一路磕长头,最后他们也会来到大昭寺前。我想会是他们吗,身体力行,附上一切,耗时多年,终到拉萨,可他们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都是那般慈祥而又庄重的面容。生当如是,那样的下午真好。
这一年干不过自己的神经系统,还要拿药物去维护他。我一面拿着圣贤之道平定内心,一面又是焦躁之状。可安定情绪,物我两忘,不是什么都不想,死人才什么都不想呢。后来想想,我用同一套神经系统一边破坏着自己,一边思考着打败这个敌人的办法,而这个敌人正是我在使用的神经系统,总觉得哪里出了些问题。我的大脑大战几百回合后,近来要平静许多了。我想当某一天再次豁然开朗,定能见到一个重塑的我。在10年代的最后一个午后,想着写点什么,便废话至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