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薇囡儿什么时候回来啊”
“人家哪会回来”
陆柳百无聊赖的甩着手里的细木条儿,她刚去了以前经常玩耍的紫薇地,今天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她一个人太无聊了,刨刨土捡捡树枝,总不能一直假装还有薇囡儿跟她一起玩。
她去的是个有意思的地方,紫薇花一路一路的开着,像是仙境,尤其是一场细细的春雨后,滋润的花瓣上包着水珠,比刚洗过的少女的脸都稚嫩,一颗颗绿色的小种子挂在上面像宝石一般。
去年这时候,陆柳和薇囡就天天跑过来,捡了一堆被雨打落的紫薇花瓣,有时候往耳朵上面使劲一按,就是漂亮的耳饰,或是思考着把这堆花瓣放进青瓷的坛子,把它们捣出汁水,拿汁水在纸上作画,应该别有一番色彩。薇囡儿家境好,就是做青瓷生意的,她家有做工极细的青瓷器,最好看的就是玲珑盏,薇囡儿拿自己的玲珑盏,装了从花瓣上点落的清水,和陆柳一起对着新开的阳光,透过杯壁上的花与花间的亮光,那光就像是从天界撒下的福气一般,柔和温暖,他们就一起赞叹世界竟有如此美好的事物。
还有燕子,当她们抬头欣赏的时候,就有回来的燕子从头上掠过,它们嘴里衔着草或石子,刷的一下飞不见了,但是薇囡儿和陆柳知道去哪找,他们飞快的比赛谁先到家,她们是邻居,一到家她们就抬头望向屋檐下,看谁家的燕子窝搭的快,搭的好,时间久了,就看谁家燕子窝里的小燕子多,大人们说燕子是幸运的象征,燕子能带来财富和幸福,去年,刚好薇囡儿家的燕子窝又大燕子又多。
所以,后来两家人聊天的时候,薇囡儿的母亲说他们要去开封发展了,据说那里是举国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云集了各种有钱人,一个地方可以吃到每个地方的果子,还能看见碧眼金发的外邦人。薇囡儿可开心了,每天都跟陆柳畅享去了东京城的日子,他们约定要像大人一样写信,尽管他们并不识字,还要互相寄好东西,所以每次看见快马加鞭的驿卒她们就兴奋。她们还说好,走之前要把以前所有玩过的东西再玩一遍。
可是,走的那天,薇囡儿的家里都搬空了,看着那些不认识的人和双方的父母忙碌地把东西一车一车的拉走,车轱辘声不停的响着,一股惶恐充斥在了两人的心里,有种时间不够了的感觉,可是新的紫薇花还没开,还没有像以前一样玩过,也还没有看今年回来的还是不是去年的燕子,还没有真正地用紫薇花画画,也还没有想到办法让紫薇一直挂在耳朵上,但是薇囡儿马上就要走了,甚至一秒也没有等待的时间。
陆柳看着将要上车的薇囡儿,甚至不知道干什么,想了想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她,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她不能去打扰大人搬家的正事。当然,除了薇囡儿在空隙的时候跟她说两句话。
随着车夫的一身吆喝,陆柳一家就招起手来,薇囡儿的爹娘也摆摆手说回家吧,别送了,薇囡儿趴在马车窗边也不停的跟陆柳招手,陆柳也一样,只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远离,正在失去一样。
等看不见马车了,陆柳一家就回家了,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像以前一样生活,做饭、干活,只是陆柳开始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从自家的院子走到薇囡儿家的院子,然后又走回来,不停的在院子里打转,走来走去。
“可是她们过年都没有回家”陆柳向母亲追问。
“她们有东京的家,哎呀,你快去一边玩,我还要干活呢”母亲却没有空跟陆柳解释。
眼看如此,陆柳又只好一步一步的来到紫薇花地,黄昏来了,燕子正在回家,他们还是以前的燕子,陆柳这么感觉的,黄昏下,紫薇花在落,就是没人捡了。这些事物还和以前一样,可是又不一样了,陆柳就一个人站在泥地里,望着阡阡陌路,也不知道要看到个什么,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