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上坟？听说改到十二点去了，十二点太晚，我要给工房做饭，我要给朵朵做饭，你们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昨晚气得我一晚上没睡着，二十年了，我东奔西跑买这买那，买了二十年的上坟祭品，你们根本就不考虑我，我特别生气，今天我不去扫墓了……”
正在吃早饭，妹妹打电话来，一顿狂轰乱炸。我一边安慰她不要生气，一边问她几点去合适，可此时她极其愤怒，声音越来越高，基本上语无伦次，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挂了电话，我很懊恼，昨晚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沟通，以至于他今天发这么大脾气。
今年是母亲去世的第二十个年头了，每年清明节是一年中祭奠仪式中最隆重的一次，遵照还健在的父亲的嘱托，十九年的仪式不变，抑或只能更加隆重。母亲的过往已经化成一尊圣像，挂在我们兄妹心中。每年的沟通、准备、具体程序仪式，还是需要我来组织协调，细节稍不到位就会有问题，比如今天妹妹的发火，人在恼怒的时候，不但会恼火本身事件，还会质疑自己，质疑别人，质疑关系，甚至委屈抱怨。
我赶紧和哥哥妹夫打电话，把扫墓的时间改成十点准时出发，去东山陵墓，必须走218国道，还未上218国道，车辆排了很长，已经拥挤不堪了，我开车拉着父亲在路上龟速前进，进墓园那条路大约三百米，今天被隔成了四个车道，三个车道进墓园，一个车道出墓园，就这三百米，大概走了半个小时。
民间说“早清明，晚十一”，今天周四，周日才是清明节，可东山陵园已经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也是，那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排列的墓碑，哪一个墓碑不牵动一家人的心，只要不是特殊情况，我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都会来祭奠一下心中故去的亲人。
之所以我把扫墓的时间改成十二点，也就是推后了两个小时左右，就是想避开这个祭扫高峰，谁承想，推后没成功，还惹得可怜的妹妹生了一晚上气，扫墓还没来。
如果反省我个人问题，是沟通不到位。那真正的问题在哪里呢？是国家政策，国家对陵墓购买、殡葬，祭奠，管理，通俗的说，是国家政策对国人死这件事有问题。难怪民间有段子说，如今是死不起，不得好死。
一个城市，无论去世多少人，基本上都在一两个陵园，虽然新疆土地广袤，政府把陵墓规划在东山的戈壁滩上，但也很集中，进出口只有一条勉强四车通过的道路，每年清明、春节、上元节这些节日，虽然政府临时调度许多警察在路上维持秩序，但也无法改变极其拥堵的局面。说心里话，每一次上坟，时间需要整整半天，心理像经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劫难。
等历尽万水千山，千辛万苦来到亲人墓碑前，心中已是五味杂陈，真的想哭，痛痛快快哭一场。
尤其是今天，我仔细地擦洗墓碑，母亲生前信耶稣基督，不需要世俗祭品，我跪在母亲的墓碑前，前额放在那一片小小的土地上，久久不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