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终归草木；宇宙恒大，终归尘土。

我们不过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我们的生死只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瞬。我们何其渺小。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无数挫折。挫折再大，大不过生死。任何美好，都无法改变我们最终将死去的命运。

既然一切终将归于消亡，那么我们的喜怒哀乐，我们的风花雪月，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

在随三藏法师西行前，悟净住在流沙河中。

跟悟净同住在流沙河的一万三千个妖怪都相信所有的生命都是转世而生的。在众妖怪中一直传言悟净的前世是凌霄殿的卷帘大将。

只有悟净对转世持怀疑态度，他说：“五百年前天庭上的卷帘大将成了现在的我，可是，当初的那个卷帘大将和现在的这个我究竟还能不能称为同一个人呢？第一，关于天庭上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在我有记忆以前的这个卷帘大将和我，究竟在哪一点上是一样的呢？是拥有一个同样的身体，还是拥有一个同样的灵魂？再者说来，灵魂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悟净的怀疑可以简单归结为：为什么我会将我当做我呢？我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存在呢？

他苦苦思索而始终不得其解，以至于病。

于是他决定走遍流沙河，拜访流沙河中的所有贤人，寻求答案。

二

他首先遇到黑卵道人，希望从这位法术大师那里获得解答，但失望地发现他们只关心法术的实际应用，而无人关心他的所思所想。

随后，他拜访了蛇精沙虹隐士，听到了关于世间一切皆空的哲学。然而，隐士去世后悟净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接着，悟净找到了长期入睡的坐忘先生。先生醒来后简单回答了“我是谁”的问题，又认为时间只是头脑中的装置。

在流沙河的十字路口，悟净被一位呼吁敬畏神灵的青年演讲所感染，但意识到哲言如药，需要对症下药。

他拜访了虬髯鲇子，学到了现实主义精神，但险些被鲇子吞食。

听无肠公子的讲演时，他震惊于圣僧吃掉自己的孩子，却也领悟到忘我本能的道理。

在蒲衣子的庵室，悟净感受到对自然之美的追求，但最终决定离开。

拜访斑衣厥婆时，这位女怪告诉他德即享受快乐的能力。

最后，他在女偊氏处听到关于爱和行动的教诲，但依然感到困惑。

三

悟净决定不再向别人求道了。

经过五年的探索，虽然悟净仍未能幡然醒悟，但他的心境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怀抱着赌博一样的心态，到侍奉女偊氏时逐渐自发地迈进，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实际上是对幸福的扭曲形式，而非世界的意义。他开始具备在说大话之前尝试改变自己的勇气，敢于在踌躇之前先行动，不再畏惧失败，愿意竭尽全力去尝试，即便最终以失败告终。这种心态的转变使他从一个一直恐惧失败而不敢努力的人，升华为一个不再忧心徒劳无功的崭新自我。

再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那年的秋天，悟净遇上了西行的三藏法师，得以脱离流沙河，并随三藏法师一行踏上了新的旅程。

后记

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人，其中贤者无数，贤人们的教诲也无数，但是真正适合你的、值得你相信的那条道，只有你自己知道。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经历，每个人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本身成就了自己意义的一部分。

不必因为畏惧而放弃努力，也不必因为求而不得而灰心丧气。生活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即使这一生终究留有遗憾，但这一生依旧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意义。

摘录

最后摘录几句中岛敦的这本《山月记·悟净出世》中一些我个人觉得还比较有有意思的句子:

生即不死。死即无我。何惧之有？

所谓世界，就是自己投影在时间与空间上的幻象啊。自己要是死了，世界也就完蛋了。

衡量时间长短的尺度，仅仅是有所感受者的实际感受罢了。大椿之寿，朝菌之夭，又有什么长短之分呢？所谓时间，只是我们头脑中的一个装置而已啊。

眼睛能看见一切，唯独看不见自己。

相比起贤者之知人来，愚者更为知己。

都没在追求幸福，只在寻求世界的意义，这是个天大的错误。

在好高骛远、狂妄不羁之前，首先要测试一下显然都不了解自己的自己。在踌躇不前之前，先测试一下自己。

这个世界，整体看来似乎是毫无意义的，但作用于具体之细节，就有了无限之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