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依与菲瑞一前一后走在山洞中。
在几分钟前幻依毫无悬念地被文明所武装的菲瑞所制服。
就像脆弱的美好幻梦永远敌不过冰冷的现实。
幻依双手被缚,绳子另一端在菲瑞手中,幻依被强迫当炮灰,有什么危险幻依就是给菲瑞抗伤的那个。
幻依虽说变成了人形,还是个可爱的蓝发女孩,但可惜对方也是女性根本不吃这套,而且也没有丝毫因为幻依变成人形而把她当同类的样子。
虽说双方立场敌对,当下关系也十分紧张,但菲瑞却一直在尝试挑起对话,而这时得到的往往是幻依的缄默:她知道菲瑞只是在套话。菲瑞却开始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内容大致就是对幻依所过的原始生活的嘲笑与对城市美好的溢美之词。
这个山洞似乎是有人工痕迹的,但经久失修,已经很难辨认,至少对菲瑞如此。对幻依来说这些痕迹在她脑中迅速地还原为当初的样子,这些痕迹说明这处山洞在天然条件下经过了人工的修整,但这些修整只是移去了一些碍事的石笋、石块,平整了路面,拓宽了一些难走的洞而已,对山洞布局没有任何影响。
幻依默无声息地追随这些痕迹前进,而非菲瑞所认为的无目的地随意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路只剩下了一条,他们顺这一条路走了很远。一路上人工的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竟到了菲瑞也无法忽视的地步。
菲瑞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叫嚣着说是她的正确引导让他们走上了正确的出路什么的。
散发荧光的蓝色宝石愈来愈多,石壁上开始出现蓝色的有着肉质叶的多肉植物,还有不知名的幽蓝色蝴蝶,这些异象似乎在说明万物孳生所依仗的太阳就在附近,而那也是出路所在。
岩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菲瑞把幻依拴在一旁,自己上前去摸索,尝试找出开关。
而幻依却脸色一变——她感受到了一种召唤,来自那块似乎已被遗忘的梦幻的宝石——物语结晶。
幻依之前作为流体状的生物时是直接把它放进了体内储存,毕竟很方便更省事,但在幻依化作人形后它也没有出来,这说明——它还存在幻依体内,更糟糕的是,幻依取不出来了,除非她把自己开膛破肚。
幻依从物语结晶中感到了一种开门的迫切,幻依此时明白了这个山洞与艾若老人脱不了干系,虽然这个世界在被入侵之前能动的似乎也就他俩。
菲瑞打不开门,气急败坏,幻依在思考要不要去把门打开,毕竟她也需要出去,而且她有预感她能打开那扇门。但就在幻依还在思考时,菲瑞从背包中拿出了炸药……
几分钟后,在菲瑞的狂笑中幻依又成为炮灰走在前面,穿过石门,也踏过被炸药炸得七零八落的花与植物。
一路上,幻依感到来自物语结晶的迫切与指引越来越强烈,但她不动声色,只是埋头前进。
路旁,见一小洞,仿佛若有光,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从洞中出来,幻依看见的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在前方是一把插在石中的乳白色散发着光晕的不明材质的钉,钉后有一条可以继续走的石道,长满了蓝白发光植物,但这个空间中最主要的光源还是那把发光的钉。
菲瑞十分惊异,直接跑上前走去端详,幻依则感觉到物语结晶的指向就是这柄钉。
菲瑞端详了一会儿便上前去想尝试拔出如同亚瑟王“石中剑”番版的“石中钉”。
呵,但是文明中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何为“梦”的呀,他们可能写出如《梦的解析》一类的著作,但那是冰冷的。
愚蠢的文明人尝试拔出这把梦之钉,但是注定地失败了。
菲瑞还想再试一下,此时却忽然被身侧的撞击击倒。
是幻依。
她虽然双手被缚,但…她还有嘴。
她用尽全力将菲瑞撞开,用嘴毫无阻力地拔出梦之钉,刺向惊异而恐惧的菲瑞。
幻依向她倾尽了怨火。
但…虽然梦之钉被塑成了兵器,梦怎么会伤人呢?伤人的梦不是纯粹的梦。正如梦不会伤人,梦之钉也不会伤人。
所以,随着白光金芒大作,幻依没有看到血流成河。
幻依眼前一闪,感觉身体失去了支持的地面,然后幻依身躯一震,将周围的黑暗荡开,炸出光做就的白羽与金光,从半空掉下,落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就是梦之钉最主要的功能之一——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幻依在碰到梦之钉的一瞬间,梦之钉就告诉了幻依关于它的一切。现在幻依对梦之钉如指挥一般的运用已成为本能。
梦之钉是艾若留给幻依的遗产,它是这片禁区的支柱,没了它文明将不再受任何阻碍,长驱直入。但无所谓了,这方净土已经沦陷了。
幻依对没能杀死菲瑞十分不甘,但似乎也有一丝庆幸,她刚刚太激动了。
不管怎样,幻依现在只能探索一下寻找出路,那一般是在找到精神世界主人内心脆弱的地方时可以找到的空间的薄弱点。
进入菲瑞精神世界的自然也是幻依的精神,所以幻依失去了手上的束缚,着装是一套蓝白色的礼服,手上拿着梦之钉。(此时幻依与菲瑞的肉体都因失去意识而瘫倒在地)
环顾四周,除了面前的酒馆四周都是虚空,幻依正在一个浮空岛上,岛上除了酒馆什么都没有,岛外是一片空旷,但却是像飞机上看窗外的景色,并不是漆黑,而是无云的蓝天。
别无去路,幻依进入酒馆,几乎被里面的嘈杂吓到,在草原上从无这般景象。
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有的游戏,有的喝酒吹牛,有的大放厥词,有的低头喝闷酒。但在嘈杂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人——菲瑞。
她正在酒馆中心的位置与其他几人喝酒吹牛。
幻依走上前去,旁听她在说什么。但可惜都是一些无聊无营养的废话。
菲瑞夹在人群中,兴高采烈地夸夸其谈,口若悬河,牛皮满天,就是不知为何如此牛气冲天的菲瑞会坐在如此一个“酒馆”浪费时间。
幻依开始思考,她该如何在不惊动菲瑞的情况下走入菲瑞内心呢?此时一个酒馆的服务生走过,幻依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
“各位客人,抱歉,本店今天提前关门”一位服务生站在门口处大声通知,并打开了大门,示意人们离开。
人们虽失望但仍一个起身离开,菲瑞身边的人也不例外,菲瑞尝试挽留无果,她也不动身,呆呆地坐在原位喝酒。
对不起,这位客人,今日酒馆提前关门,请尽快离开。”服务生上前催促,菲瑞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周围环境迅速坍塌,只留服务生在原地,没错,那是幻依在变幻服饰后假扮的,为的是揭开菲瑞的心理防线,没了让她吹牛的酒肉朋友,菲瑞还能用什么麻痹自己呢?
酒馆消失,周围迅速拔起了高楼大厦,而在幻依前唯一是可以触及的那一栋前有个缓缓移动的身影,正是菲瑞。
幻依尾随菲瑞进入居民楼,一同进入它的负一层的一套房子内,一进去,幻依便皱起了眉头。
菲瑞的房子里到处是酒瓶与账单信件,散发着浓郁的酒臭味儿。幻依随便拾起几张废纸,发现都是催款还债的。
菲瑞自顾自地从冰箱中取出一罐啤酒,在沙发上开始痛饮,一边还咒骂着不公道的社会,字句里还有一些幻依从未听闻的污秽恶毒的字词,让幻依听得很不舒服。
一会儿,菲瑞便睡着了,幻依则举起了梦之钉,她也要前往菲瑞更深的内心,看看菲瑞藏在心底的事,也是为了找到出路。
一阵白羽金光,幻依落在了一个宽敞敞明亮洁白的走廊上,一边是一个三人高的木门,门上是华丽的纹饰。
幻依一靠近门便听到了另一侧的喧嚣,幻依一打开门,发现——这是一个法庭。
一个“庄严”并“公正”的审判正在进行,被告方是菲瑞,控诉方站着一群社会精英般的存在,菲瑞则在听证席上见证这场闹剧。
阴暗 险恶 无耻 虚伪
无助 迷茫 沉默 暴怒
幻依看着歇斯底里的菲瑞无力地缓缓跪倒在被告席的栏杆下抽泣。
人们鱼贯而出,仅留菲瑞一人。
幻依绕到被告席,在菲瑞椅后深深地注视她……以及她旁边的出口。
幻依知道,这里是菲瑞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了。
但……就这么走了吗?
幻依有了些明悟。
她伸出梦之钉,直指法官的席位。
梦之钉不伤人,梦不伤人,但这一次,不是为了伤害,而是拯救。
幻依摧毁了法院,它象征着政府对人民的精神加害与束缚。
政府掌握着暴力机关,但比暴力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束缚,那才是政府真正力量的来源。
政府并不依靠暴力,它依靠的是人民的顺从,奴性,逆来顺受。
周围环境再次坍塌,菲瑞眉头舒展,进入梦乡。
幻依将梦之钉斩向菲瑞。
白羽金芒,幻依不再落在实在的精神碎片具象,而是感受到了一堆杂乱的记忆碎片。
幻依感觉进入了一个缝合的世界,走两步她就进入了另一个场景,走出屋门是草原,草原旁是牧场,牧场中有铺着青砖的医院,医院中有一小块游乐园,游乐园打开一扇门就是菲瑞的卧室。
这些是菲瑞埋在心底早已忘却的纯净的美好。
幻依走进了一个房间,一个慈祥的青年妇女抱着一个小孩,坐在壁炉边,窗外是黑夜,正打着雷。女人抱着小孩子念叨着安慰的话语。
而在一旁,是一个出口,精神的裂缝。
幻依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走了出去。
幻依回到现实,手依旧被缚着,她看着地上陷入美梦的菲瑞,坐在地上静静地等待。
梦之钉在现实中可以收纳入精神世界,幻依取出后将绳子割开,等着菲瑞醒过来,这次再见的将是真正的fairy,不被文明、政府侵染的菲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