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二拍》碎语-第五卷 吕大郎还金完骨肉

三言二拍里多的是这样的道德说教,无非是阴骘报应之说,按照现代人唯物主义的观点,那自然很是可笑又无稽的了。然而这篇却为何又特意要来闲谈一番呢,主要是因为故事发生的在鄙乡——常州府,故事的开头的引子即所谓的“得胜头回”,说的是一个叫金钟的吝啬员外因为妻子经常布施财物给和尚所以陡生歹意将砒霜放到“熟粉”(不知是不是就是现在的烧饼)里,反而弄巧成拙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给害死了。接着通过这个反面的故事引出了正文,即吕大朗还金完骨肉。

话说常州府无锡县东门外住着兄弟三人,吕玉、吕宝、吕珍三人,大哥二哥各自娶妻过活,吕玉生了个儿子小名叫喜儿,这个喜儿小时候看神会的时候给走丢了(莫名想到湘莲),吕玉夫妻当然很是烦恼,各种寻找都没有找到。吕玉气闷在家里坐不住,向大户家借了点钱就出去做生意了。每年正二月出门,到八九月回家。这样过去了四个年头,儿子仍然也没有找到。到了第五年,遇到个“大本钱的布商”,就跟着他一起到山西脱货,回来就带着些绒货发卖。到了山西因为讨赊账又耽搁了三年,在回乡的路上如厕的时候刚好捡到了一个“青布搭搭膊”,里面装了二百金之多的“白物”(银两)。吕玉没有动贪财之心,一心想着把这钱财还给失主,等了一天没有寻到在回去的路上恰好在同一个旅店里遇到了失主,即是一个徽州在扬州开粮食铺子的商人陈氏,二人相遇,初开始谈论的是些“江湖生意”之事。想想也颇是有点言谈投机的,都是走江湖的小商人,对于风波之苦,思乡情切怕是多有感触,窃以为《三言》里对于这些生活细节的描写,往往能勾起人对于那个时代的想象和向往。书中大部分的故事情节是从别书借鉴、模仿甚至原文照抄的,但往往是在描人状物的这些细微处是冯梦龙的自由创作,也能映照出其人的社会阅历、思想感情。

情节发展到顺水推舟的地步,吕玉捡到的这搭膊恰好就是同路人陈朝奉丢的,吕玉自然是物归原主,陈朝奉想要给他分点银子,吕玉未肯受,于是陈朝奉寻思着吕玉这么好,就像把和他攀一门亲事(这好像也是套路),话题自然就说到了吕玉失踪了很久的儿子身上,于是就引出了陈朝奉之前花三两银子(人是真的不值钱)买的一个名唤喜儿的小厮,当然恰好就是吕玉的亲儿子,于是父子相认,是为大团圆场景一。父子二人和陈朝奉结亲还受其馈赠二十两后返乡途中,吕玉想这二十两也是意外之财就想着要布施给僧侣,刚好遇到沉船时间,船上人溺水挣扎间,岸上的和其他船上的人还在和即将淹死的人讨价还价再救人,于是好心的吕玉就把这二十两散给了围观的人让他们救人,被救的人中恰好又有他的三弟吕珍,于是大团圆第二幕:兄弟团圆又引出了下面的情节。

原来在家的二弟吕宝存心不良,一直像把独自在家的吕玉之妻也就是他的嫂嫂王氏卖掉换点钱来还赌债(看来这儿也在暗示凡品行不良之人,赌博也是重要表现之一),结果弄巧成拙把自己的老婆给一个江西客人连拉带拽地给带走了,恰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正当他还想着再把嫂子卖个第二波好娶第二次媳妇的时候,哥哥吕玉和弟弟吕珍回到了家,羞愧难当的二弟吕宝从后门夺路而逃……于是这便是大团圆的第三幕:夫妻团圆。

全文至此便是一番道德说教,大体是好人才又好报,恶人自有恶结局,用文中的话就是“皇天报应,的然不爽”,这种论调古典小说里不知凡几,他们生活在一个权力、金钱交织罗网的社会,在这片天地里有过善心得到善报的好人,也有恶人自尝恶果。但何尝又没有“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想想明代的社会,再想想现在,又何尝没有一丝丝熟悉的味道呢?冯先生劝人向善的心也可谓诚,情节表现却也可谓浅显之极矣。

翻《三言二拍源流考》,这篇故事大概是冯先生综合了数家故事,大体情节没有大的变动,只不过用曲折细腻的笔墨把《古今谭概》、《佛曲叙录》、《双槐岁抄》、《坚瓠广集》等里面的故事杂糅在一起描慕出来,尤其是《佛曲叙录》一字未变地讲诉了故事的情节梗概,可见佛教的因果报应思想在民间是如何的根深蒂固了,固然这是迷信无疑,然而在一个没有信仰的社会,没有被限制的作恶会到什么地步,却也是很容易猜想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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