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楼后,整个世界像忽然安静了下来。青旅这会儿没有别的客人,前台也只剩下我和欢欢两个人。我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你们走了这么些日子,我一直担心你们。”欢欢先开口。
“是担心我们,还是担心我?”我有些不甘心地问。
“哟,你还认真起来了。”
她笑了笑,把前台的提示牌换成“有事外出请打电话”,然后带着我朝外面的小路走去。
“这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太多事。”我边走边说,“还好后来认识了小夏。要不然,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危险。”
“什么事?听起来挺吓人的。”欢欢看向我。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会被人骗到一个地方,然后出不来?”我停了一下,“就是那种无助、恐惧、没有自由的感觉。幸好我们遇到了小夏,最后才逃出来。”
说这些话时,腾冲那段经历又重新浮了上来。那些闷热的车厢、陌生的厂房、仇老大的脸、被困住时心里的慌乱,一点点从记忆里翻出来。那不是我愿意反复回想的事,可我忽然很想讲给欢欢听。
我们走到附近的公园。我这才认真看了看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梅林公园”。名字有些普通,也有些陌生,但我已经顾不上琢磨它的来历,只顾着把我们在腾冲经历的一切讲给欢欢听。
她听得很认真。我们走过一条小路,又绕过一片草地,最后在一张长椅旁停下来。我讲到我们如何被困,如何想办法联系外界,如何遇到小夏,又如何从那里逃出来。那些事情说出口后,似乎也从我身体里慢慢离开了一部分。
“真像一场冒险。”欢欢轻轻叹了一声,“还好你们机智,也勇敢,最后脱离了险境。都这个年月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什么年月都有。”我说,“只要人被钱财诱惑,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等我把所有细节讲完,心里像卸下了一块石头。原来倾诉真的能让人获得一点自我解救。关键是,站在你面前的人愿不愿意认真听。欢欢就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我讲那些故事时,她眼神里有担心,也有好奇,从来没有打断我。
“这也是生命里的经历。”欢欢接着说,“经历过这样的事,人会成熟一点。用我姑姑的话说,这就是成长的代价。痛苦、难受、恐惧,都是生活向我们收的学费。”
“以前我们不懂,太贪心。”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那时候,我们也确实缺钱。”
“缺钱怎么不找我?不把我当朋友?”
“别生气,怎么可能不把你当朋友。”我连忙解释,“只是我们出宁县的时候定了规矩:不可借钱。”
“好了,不打趣你了。”欢欢笑了,“除了腾冲的冒险,还有没有好玩的故事?说来听听。”
只要她愿意听,我就愿意一直讲下去。看着她期待的表情,还有嘴角的笑意,我又讲了这一路遇到的人和事,尤其是艾老师他们这两位“大朋友”。
“看来还是好人多。”她说。
“是啊,多亏了这些好心人,我们才渡过不少难关。”
“小夏是大学生吗?”欢欢忽然问。
“即将上大学。”我说到这里,突然想到她大概也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也刚高中毕业?”
“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那你要去哪里上大学?”
“宁海科大。”
她说出“宁海科大”这几个字时,我心里一下亮了起来。至少听起来,我们之间还有一段更长的路可以同行。
“这么说,你也要往宁州方向去?”我问,“宁海科大离我家倒是不远。”
“第一次见你们几个身份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在上社会大学?”
“开玩笑的话,哪能当真。”她笑了笑,“不过我在这里打工,不也是在上社会大学吗?”
“为什么不出去玩?”
“没钱,也没时间。”她说得很平静,“大学学费不便宜,我想帮姑姑省点钱。”
“你姑姑?”
“我父母不在了。这十年,都是姑姑带我长大的。”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轻声说:“你有个好姑姑。”
那时我们已经在公园里走了好几圈,慢慢往回走。欢欢也开始给我讲这些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我这才知道,她遇到的困难比我们想象中多得多。可她说这些事时并不怨天尤人,反而有一种被生活磨过之后的坚定。
而她接下来给我的那颗定心丸,则和文理选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