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的是山吗？
这车真多啊！
已经傍晚，城市里灯火四起。
母亲指着车窗外不远处层层叠叠的高楼喃喃道。
“我怎么记不得自己家是什么样子了？”她又念叨。
心里一酸，差点落泪。
母亲被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病，就在昨天。
病房里，她第五次重复问隔壁床的女人：“你是哪里来的？”
那个样貌清秀的女人耐心地第五次回答她：“阿姨，我是安徽的。”
她因突然头晕来检查，被判定要住院治疗脑血管有轻微堵塞。
上半场她们为家庭为孩子打拼，豁出去了健康，现在老天爷看不过眼，想要她们休息。
母亲又来劲了：“我就是记性突然没有了，就这一个月时间。别的什么毛病没有。”
她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却说没有。这份说话的底气，我和我妹无奈笑了。
阿尔茨海默病，我了解了下，觉得比癌症还麻烦。
我又点想哭。
我的母亲，从来不沾别人便宜，宁可自己吃亏。她说：“吃点亏没关系，心里舒坦就好。”
我的母亲，每每问起身体，永远都说自己没问题：“能吃能睡，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好好工作，也保重身体。”
为了供我们几个在小城上学，她在乡下操持六七亩田地，一干就是十来年，没有说过一声苦，道过一句累。
现在，她如山般倒下，令人猝不及防。
看着她模糊懵懂的眼神，我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我的母亲，扛过生活这么多风风雨雨，怎么会扛不过这一关？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妈，你这一句已经问了五遍了。”
她茫然地看着我：“我问这么多遍了？”
“现在你记得她是哪里来的吗？”
“安徽啊！”对啊，如果是记忆下降，那就让她多记几遍。
总会好起来的。我和我妹都下了决心。
“我们现在在几楼？你住哪一床？”
“早饭吃了什么？”
“午饭有哪几个菜？”
“你吃药的时间是几点几分？”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母亲的回答很不自信：“是十七楼？十八楼？”
“我住28床。”她看着床头的数字，终于肯定了一回。
我一喜，回头一看母亲略带狡黠的样子哭笑不得。
可是，这更坚定了要抗一抗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