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老家，听我妈说了一件挺唏嘘的事。
隔壁单元的老张，退休金不低，儿女也省心，按理说该享福了。但他不行，六十好几的人了，天天琢磨着怎么再挣点。先是跟人合伙搞什么保健品，赔了几万；又听人说炒币能翻身，把老伴的存折偷出来投进去，到现在还没解套。上个月在菜市场碰见他，拎着两棵蔫白菜，嘴里还念叨：“等我这把捞回来就收手。”
我妈说，他老伴现在连买菜钱都得藏枕头底下。
我听完没笑。我就在想，老张到底在追什么？他缺那几万块吗？不缺。他缺的是“比别人多”的那个感觉。这东西最要命，因为你永远能找到比你多的人。
我在秋日的某个阳光舒适的下午沿着小区的河边散步时，突然想到：人要是知足，临死前就能闭上眼；人要是不知足，临死前还在追，难道要追到下辈子去？
这话听着糙，但你细品，它戳的不是“你别努力了”，它戳的是——你追的那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终点站？
我有个远房表舅，干装修的，手艺特别好。他接活有个规矩：一年只干八个月，剩下四个月回村里钓鱼、打牌、翻地。有人给他介绍大单子，他摆摆手：“够花了，再多挣也就是多买两瓶好酒，喝多了还上头。”一开始我觉得他不上进，后来发现他活得比谁都松快。他儿子考上大学那年，他请客吃饭，喝到微醺说了句：“我这辈子没追过啥，就追个心里不慌。”
你看，他不是没欲望。他想多钓鱼，想翻地种菜，想喝好酒。但他有一条自己的线——到了这条线，他就停下来，不跟别人比了。
我们这代人特别容易掉进一个坑：把“想要”和“被推着要”搞混了。你换车，是因为旧车真不能开了，还是因为同事刚提了辆新的？你加班，是因为这事真着急，还是因为别人都没走你不好意思走？你给孩子报五个班，是因为他真喜欢，还是因为家长群里没人报三个以下的？
分不清这个，你就会变成老张。追了一辈子，追到最后连自己到底要啥都忘了。
我不是劝人别挣钱、别上进。热爱的事，追到八十岁也值。我认识一个写书法的老先生，七十多了还天天临帖，他说“我死了你们把我笔一起烧了”。那不叫被欲望追赶，那叫活得带劲。
区别在哪儿？热爱是你追它，你说了算；欲望是它追你，你停不下来。热爱有满足感，欲望只有下一站。
所以我现在会定期问自己一句挺狠的话：如果明天就闭眼，我今天正在追的这件事，还值得吗？
大部分时候答案是“值得”，那就接着干。偶尔答案是“好像不值得，我就是怕落后”，那我就停下来，该钓鱼钓鱼，该发呆发呆。
知足不是不追了，是不被追着跑。是你在心里划一条线，线那边的东西，别人抢走就抢走，我不眼红。
老张要是早明白这个，现在应该在楼下下棋，而不是在菜市场拎着蔫白菜算K线。
人这一辈子，追东西不丢人。丢人的是追到终点站了，才发现票买错了方向。
别等到临死前才问“我追这玩意儿干嘛”。现在问，还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