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趣事》之
五十一、《雪夜站岗》
我们新兵训练在大兴安岭,到了晚上气温低到零下40度,所以最怕的就是站岗。哨位在一个山坡上,远远望去,白雪皑皑当中是一片黑压压的营房。站到哨位上全身都冻得发抖,盼望着从营房里传来“吱、吱”的踏雪声,然后一个身影对你喊一声“口令”,这半小时的煎熬就算幸福的结束了。整个漆黑的营房中就亮着一盏灯,那盏灯仿佛是全部的希望,于是,我抱着枪轻轻唱《毛主席窗前一盏灯》:“毛主席窗前一盏灯,春夏秋冬夜常明……”,唱着唱着好象那灯光里真的有毛主席的身影在晃动,只见他大笔一挥……啊。
其实那是女兵班宿舍里的灯,只有她们有特权可以不熄灯。
五十二、《罗马手表》
连里来了一群新兵,看起来很拘谨,都不太机灵。晚上要站岗了,班长心想,第一天还是照顾一下新来的吧。他让新兵站第一班,自己站第二班岗。部队住的是民房,连部里着放着一个钟,大家站岗的时候就到那看换岗时间。
“班长我要站多久啊”新兵问。
班长想,估计他找不到连部,就把自己的手表摘下给了他。那新兵看了半天指着表问:“走到那来叫你啊?”班长没怪他,那是块老式的罗马表,全是罗马数字,没用过手表的人看不懂也不奇怪。
“这个针走一圈就来叫我吧。”班长指着分针说。
不到一分钟,新兵又回来了:“班长,都走了好多圈了!”
班长这个气:“不是那个长针啊,是短一点的针!有这么笨的人”。
回来后,班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大亮了。班长一想,坏了!那个站岗的咋没叫我呢?他跑到营房前面哨位一看,那个新兵抱着枪在那筛糠呢,手里还举着那块表。班长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叫岗啊?”
“班长,这个针还没走一圈呢。”新兵指着时针喃喃地说。
五十三、《卷烟》
一天晚上我和一个陕西兵一起站岗。那个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按现在的话说就是靓仔。我们俩在食堂里一顿乱吹,借着“批林批孔”学的一点知识,从洪秀全吹到李自成。说着说着,烟瘾来了。他从左裤兜里掏出烟末,右裤兜里摸出火柴和火柴盒皮,就是没有烟纸。于是,他随手把墙上的标语撕下一条卷了两根烟,一边抽一边接着吹。最后我们大义凛然地商定,只要以后国家有什么修正主义、资本主义变故,我从湖南、他从陕西揭竿而起,直杀北京。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发现墙上的“批林批孔”成了“比林批孔”了。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我吓得头都不敢抬了。中午指导员发现了,他没大动干戈,只是问了一下昨天晚上有没有人进营房。最后的结论是,由于用面糨糊帖标语,被老乡的饿狗把标语撕了。
五十四、《今年工作有创新》
打印好的文件用装订机“噶哒”、“噶哒”两下,一份完整的文件得了。一天,我想偷懒,用木板把两个装订机固定起来,“噶哒”一下,一份文件得了。
象这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一位负责领导在1978年办公室工作总结讲话中特别提出:今年,我们勇于开拓思想,积极探索,大胆改革,工作中有了很大创新。经过技术改造,装订文件比过去提高功效整整一倍!
五十五、《毛骨悚然》
当兵第一件新鲜事就是剃小平头,然后学着老兵,在帽子里垫张纸往头上一戴,这军容风纪就算从头开始了。
有一次夜训,课目是寻找指挥所。排长用一个大方块电池接上包着红布的小灯泡示意指挥所藏到荒郊野岭,然后口授路线命令,让你按方位角行进,找到小红灯就算完成任务。
我们营区后门墙外就是山。接受任务的我在营房规矩了几个月,冷不丁一个人跑出去,感觉有些自由和一点儿自在。乘夜色我端着半自动,念叨着口令一路小跑上了山,不一会来到一个山洞前。好家伙!排长这一招够损的,把指挥所设进山洞里,这是要考我的胆量啊?!
好办。
“啪”的一声,我先把刺刀打上。再把枪机一拉一松,“哗啦”。当然,子弹还在子弹袋里,没有命令是绝对不能往弹仓里压的。只不过是弄点真家伙的声音壮壮胆子罢了。接着,对山洞里大喊:“有人吗?出来!出来!”
片刻没有动静。我想这枪在山洞里不太管事,借着朦胧的月光摸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握在右手中,左手握着枪护木就试着进洞了。
我把身子往右一侧,两脚摆开钉子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左手用枪往前戳一下,左右脚依次往里挪两下,再戳一下,又挪两下,握着石头的右手使劲向后伸,做出随时准备挥打的架式。僵硬的身体在黑暗中不知道折腾了多长时间,这要是在大白天让人看了绝对能笑倒一大片。可我那时候的脑子就象这山洞一样只有漆黑和恐惧,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反正是把那该死的方电池和小红灯交给排长了。
老兵问有什么感受,我才想起刚进山洞时好象有个黑布袋迎面罩过来,头皮发麻,感觉帽子里有“咝 咝”的声音,胳膊发硬。班长说:这就叫“毛骨悚然”,人在过分恐惧的情况下就会这样。
乖乖。人到了紧张得能把头发立起来的地步也算是经历过了不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