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太阳把整座城市晒成一块发烫的铁板。我从医院看完大姐回来,推开门打开空调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皮肤在空调房里一寸寸醒过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能感到脚心慢慢变干,从潮湿的灰变成干爽的白。冰箱里有切好的西瓜,我懒得去拿,只倒了一杯冰水。玻璃杯壁的水珠沿着手指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暗色。
卧室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斜地劈进来,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尘。我躺下去,竹席的凉意一点点渗过后背。阖上眼,外面的蝉声忽然远了,远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梦里好像还在走那条晒得发白的长街,脚步越来越沉,直到整个人陷进一片柔软的黑暗里——那里没有太阳,只有无边的、沉甸甸的凉。
醒来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黑着屏,我也不急着看。光已经从床尾移到了床头,更斜了,颜色从白变成淡淡的金。我起身来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声音像水一样漫过来。我随手调了一集看过很多遍的老剧,台词在耳边流着,并不需要真的去听。躺在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我一会儿蜷起来,一会儿又伸直,脚趾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茶几上那杯水,冰已经化了。我盯着屏幕里的人物来来去去,他们说话,他们笑,他们吵架,可这些都和我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时间在这间屋子里变得很软,软得像那团被我揉皱又展开的毯子。我甚至能感觉到它正从窗帘的缝隙里,从空调叶片转动的弧线里,从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里,一点一点地流走。
黄昏来得没有声音。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整面墙都被染暖了。屏幕里还在播着剧情,但刚才那一集什么时候结束的,完全没有印象。手指动了动,摸到遥控器上温热的塑料壳,却懒得再去按任何键。
就这样待着,什么都能放弃,什么都能原谅。冰球在杯底化成了最后一小粒,晃一晃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