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洇过宣纸边沿时,黛瓦正卧在皖南的褶皱里。几笔湿漉漉的苔痕爬上马头墙的眉梢,像徽墨在徽宣上漫不经心的皴擦,斜斜地,勾住一川烟雨。
白墙是未落款的留白。细雨在瓦当上敲出青花瓷的脆响,顺着翘角飞檐滴成线装书里的逗点。墙根处,三两枝野蔷薇探出石雕漏窗,花瓣上栖着六百年前的月光。那些被风雨磨圆的砖雕门楼,依然衔着“耕读传家”的旧训,把岁月镂刻成云纹与瑞兽的眉眼。
摇橹声从石拱桥下荡开,搅碎一池倒影。乌篷船头的老翁披着蓑衣,竹篙一点,便撑开了整幅水墨长卷。岸边的祠堂枕着水声,楹联上的金漆斑驳了,却仍能听见梁柱间回响着歙砚研墨的沙沙声——那是族中老者蘸着江水,在族谱上续写横竖撇捺的春秋。
暮色漫过晒秋的竹匾,辣椒与玉米在灰瓦间燃起星星点灯的暖。炊烟从鳞次栉比的屋顶升起,恍若羊毫饱蘸淡墨,在天际悬腕写一行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