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师休息室。
教师休息室里,暖黄色的顶灯向下倾泻,空气中晕染开一股慢热的香橙味。那是一种属于午后与黄昏交界处的、略显粘稠的气息。那个身影半张开在慵懒的湖蓝色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织物中,后脑勺枕着那只薄薄的枕头,兴奋感却像一串轻快的琶音在心底跳跃。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感觉......像《泰坦尼克号》。”
那一扇窄窄的窗子忽然透出了忧郁的普鲁士蓝。暮色由浅入深,变得深沉而诱人。轻柔且妩媚的蓝调从玻璃窗的边角渗入,划过桌面上那叠粉白相间的数学卷子,像潮汐一般铺卷开来,直到整间屋子都浸没在这一片幽谧的深蓝之中。我按下开关,灯没有亮。
这里是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宛如漂浮在静谧的海心。没有海浪的喧嚣,只有某种无声的诉说,正顺着蓝色的暗流向我涌来。
其实这是穿透那丝悠然与自由并存的协奏罢。
于是我凝望着,我回过头来。
蓝调时刻。
我忘记了拍照。
我把手悬在上空,灵巧迂回地打了个转,还是停在半空中。
似乎只差几公分的距离就要按下快门。
终于,手指带动着她迅速落了下来。
那是一次迅捷而深沉的击键。
我笑了。在这一拍里,我仿佛听见贝多芬正准备在此处加入一段极富张力的琶音,强弱交替,情感由压抑转向喷涌,最后在那声长长的叹息中,落下一个FF(极强)的经典和弦。
楼下隐约传来了《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那急促的分解和弦,像是不安的心跳;而我的内心,早已跌入了《暴风雨》第三乐章那无尽的波涛与轮回之中。
那双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镜子,那细小的手略带戏谑的拨弄着光线下呈现出棕褐色的的发梢,然后高兴的比了个耶。
“我想拍。”
“不要,不好看。”
其实,在那样的光线下,万物皆是温柔的。
教师休息室的座椅有着极佳的包裹感,稍微向后一靠,全身的骨骼仿佛都开始了卸力,连同沉重的一生都变得轻盈起来。我眯起眼,品味着这优雅的静谧,空气中竟然升腾起一丝温热的甜香,像是咬开法式脆片后留在舌尖的浓郁奶味。
太舒服了。我起身,轻声关上了门,将喧嚣彻底阻断。
我走到另一个座椅前,抓起那个软绵绵的毛绒靠垫把玩。
“你喜欢毛绒玩具吗?”
“不喜欢,感觉不实用。”
那扇窄窄黑黑的玻璃现在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途径,我注视着它,它注视着我。我微笑地坐在沙发上,半只身子靠在了身后的白墙上。
舒服。
我想安静一会。
我是什么感觉呢。
我把感官屏蔽了。他感觉我自己从中抽离了出来,在大脑的神经元电路中寻找那块拼图。他找到了。
“我讲的是电影《泰坦尼克号》。”
他相信,这里面的情节已经人尽皆知。
在那狭小的休息室里,他抽离出的灵魂开始在空气中作画。他仿佛看到了躺在甲板沙发上的露丝,那是她最动人的瞬间。微张的双唇上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正闪烁着比“海洋之心”更深邃的蓝光。
那种美感开始变得具有侵略性,甚至有些诱人。
他向外看了一眼,两个人影正从黑黑幽幽的玻璃外飘过,他一把推开了。
晚点再说罢,晚点再说罢。
我缓缓起身,终究还是要打开门,走出来的。
我一时觉得,一切竟在不言中。
于是我打开了教师休息室的门,来到了外面。
带上她。
黑暗吞没了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