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生活在美国,几乎家家至少都有两辆车,男主人一辆,女主人一辆。没有车,在美国生活简直就是寸步难行。车可以买,也可以长期租。不管是买还是租,它们都像老朋友一样,常年陪伴在我们身边,辛辛苦苦、任劳任怨。
不过车和朋友还是不一样。朋友是越老越好,车要是太老,那绝对不安全。该换的时候,必须得“忍痛割爱”。我们家的两位“朋友”之一——Volvo XC90,已经陪伴我们超过十年,里程数也突破了十五万英里。最近跑在路上,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哀鸣”。是时候找新朋友了,我和先生几乎同时这样想。
回头看看这些年我们在美国换过的“车朋友”,还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过程。它不仅见证了我们经济上的成长,也目睹了我们在思想上的成熟。
先生刚来美国的时候,中美之间的差距还比较大。从国内出来的留学生,大多拿的是学校全奖,很少有家里出钱资助的。穷学生来到美国,不仅要节衣缩食,还得想方设法在学习之余打工挣点零花钱。为了生活和学习的便利,和现在的留学生一样,买车几乎成了刚需。
不过买什么样的车,那就差别大了。现在的孩子幸福多了,拿着家里的钱,动辄奥迪、宝马,或者奔驰、保时捷,更有甚者法拉利、Lamborghini、Maserati,什么奢侈品牌都不在话下。 你要是去洛杉矶的一些中餐馆吃饭,停车场简直就是豪车展,而店里推杯换盏的车主,不过是些大学还没毕业的孩子。
相比之下,二三十年前的我们就显得相当寒酸了。多数留学生在没找到工作前,都是花几百块钱买辆破车。车往往破到除了能跑,别的要什么没什么的地步。
先生算是穷学生里的“幸运儿”,因为家里给了四千美金,正经买了一辆二手 Toyota Camry(丰田佳美)。虽然也是旧车,但外形干净,空调音响都能正常工作,在当时的朋友圈里也算是“小资”阶层了。
等我来美国和先生汇合时,他已经毕业工作。说是工作,其实工资还在贫困线以下。我既要上学又要打工,一辆车明显不够用,再买一辆成了当务之急。
第一次去正规车行买新车,我和先生都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感,好像自己已经是百万富翁了。现在回想起来,两个二十出头、完全没经验的傻孩子,兜里揣着仨瓜俩枣,就以为可以闯世界,也真是年轻人才有的魄力。
到了车行,我们一眼就看中了展示厅里的一辆黑色 Honda Civic(本田思域),指着它就和 dealer 聊了起来。从功能聊到价格,谈得热火朝天。最后销售人员拿出合同让我们签字,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还没看别的车呢。
我对先生说:“我不喜欢黑色,我想要红的。”
先生来之前还拍着胸脯,说是带我来买车,一副江湖老油条的样子,可这会儿却犹犹豫豫地劝我:“就要这辆黑的吧。好像买车跟买菜不一样,谈的是哪辆,就得买哪辆。”
就这样,我们家莫名其妙地迎来了一位长相并不那么可人意的新朋友。
新车买了不到一年,先生换工作去了俄亥俄州,我也要去 OSU 继续深造。开着两辆车搬家显然不现实,只好插着草棍儿把丰田卖了。和这位第一任“穷朋友”告别时,先生还特意亲了亲它的前盖,毕竟是陪伴了他好几年的“好哥们儿”。
四千美金买的旧车,最后卖了八百。我们用这笔钱买了一辆 Trek 自行车。在 OSU 大学城附近住,骑车上学再方便不过。我必须说,Trek 的质量真是好,二十多年过去了,它还像个“小伙子”,跑起来轻松自如。
黑色本田开了不到三年,我在学校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别的同学都在攒钱,我和先生却第一时间想到换车。这回我们知道要好好挑了,本打算把车行里里外外看一遍。可才看了一半,一辆苹果绿色的 Isuzu Trooper(五十铃)就让我们瞬间坠入“爱河”,再也挪不动脚。
这辆车车身高大,颜色亮丽,皮质座椅,通透的天窗,怎么看怎么高端大气。虽然价格不菲,我们还是咬牙把它领回了家。没多久,我父母来美国看望我们,我们自豪地开着这位新朋友,带他们跑遍美国中东部的大小城市和著名景点。看着父母坐在宽敞的后座读书看报,我们觉得这车真是买值了。
在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正赶上美国 IT 泡沫高峰期。在同时收到的几个 offer 中,我选择了洛杉矶的一家知名顾问公司。先生一直希望到西海岸发展,离中国近些。我先打前站,只身一人搬到 LA。
第一份工作的工资不算高,但选车时我却相当“得瑟”,买了一辆银灰色的 BMW Z3 敞篷小跑车。这一选择,正好印证了妈妈几年前对我们的担忧——我们确实不太会过日子。
事实证明,我们虽然不至于揭不开锅,但“月光族”却当了好一阵子。存款没涨多少,可帅气的小跑车给我带来了无尽快乐。每天敞开车篷,迎着加州的朝阳飞驰在 110 高速上,不时有帅哥酷姐向我鸣笛致意。当然,也可能是我变道没打灯的抗议,但管他呢,在那辆两座的小车里,我度过了一段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
三年后,公司派我去夏威夷分公司工作。再不舍,也只能和“小朋友”暂时告别,公司不报销运车费用。一年后我回到西海岸,已经不再是那个想吃就吃、想玩就玩的女孩,而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我明白两座跑车不再适合我了。于是从 Z3 换成 BMW 330。初为父母的我们,依然没意识到真正的生活重担才刚刚开始。孩子、房子、吃喝样样要钱,车其实没必要买新,但我们还是在 2005 年底买了全新设计的 BMW 3 系列样品车。价格贵,贷款利率还高。一年多后朋友买的同款车,足足便宜了近一万美金。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该怎么过日子?一味省钱不是生活,不管不顾地超前享受,也并不明智。
慢慢地,开什么车不再是生活重心。BMW 跟随了我们近十年,Isuzu 完成使命后,被 Volvo XC90 接替。买 Volvo 时,我们不再纠结颜色是否鲜艳、线条是否流畅,而是被安全性能和宽敞空间打动。三排座椅,让我们能带着孩子和父母一起出行,安全又舒适。
这两辆实用型的车陪了我们十几年,看着孩子长大,看着事业成长,也看着我们从不会过日子、花钱大手大脚的“败家子”,变成精打细算、心中有数的大叔大妈。
三年前,BMW 到了退休年龄,我们不再张罗买新车,而是果断考虑二手车。因为发现两三年的二手车性价比最高:价格没水分,还在保修期内,加上 CarMax 的保障,买起来也安心。
那次用不到新车 75% 的价格,买下一辆两年新的 Porsche Cayenne,是我们至今最满意的一次购车。人一成熟,花钱也就聪明起来了。
上周末,我们带着老态龙钟的 Volvo 再次来到 CarMax。篮球场大小的停车场,上千辆二手车,我和先生各抒己见、天马行空。我喜欢红色,他嫌白色不好;他中意奥迪,我看上捷豹;他去试 SUV,我却盯着四门 sedan。一个小时后,销售大哥默默退回办公室,留下我们在烈日下自由寻找。
说来也怪,买车就像交朋友。当你觉得谁都不合适时,蓦然回首,它就在那儿——奔驰 CLS 550。流线的车身,低调奢华的内饰,8 缸 402 马力的引擎,超低里程数,再加上不到新车四分之三的价格,我们毫不犹豫地交钱办手续。
送走“旧爱”,迎来“新欢”,我们再次鸟枪换炮。
车换了一辆又一辆,我和先生也一路奔向小康。从买旧车,到追新车,再回归二手车,我们好像真的越活越明白、越活越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