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在家做晚餐,随手捏起了一小撮海米,竟发展里面有只烘干的小螃蟹,五毛钱硬币那么大。顿觉如获至宝,赶紧叫媳妇过来看。媳妇一脸不屑,“这算什么,大惊小怪”。我轻轻的把小螃蟹托在手心,生怕碰断纤细的蟹腿,然后,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志得意满。这时,媳妇不淡定了,“瞧你这出息”。我嘿嘿的笑着,也不争辩——她哪懂这其中滋味啊。
小时候家里穷,而且是和爷爷奶奶还有一群姑姑生活在一起,少有零花钱和零食。每天除了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就像小兽一样和一群孩子在外面疯跑。不仅疯跑,连“觅食”也和小兽一样。都没钱,嘴又馋,就自己去尝试,去研究,去鼓捣些吃的。这海米中的小螃蟹、小鱼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其他的大多数都得靠自己在外面“打野食”。
春天,榆树钱挂满清瘦的树枝。一嘟噜一嘟噜,密密匝匝,好像钱串子,看得人口水直流。上树,捋榆树钱,用井水洗了吃。大把大把塞进嘴里和着脸上掺着泥浆的汗水,咀嚼着春天的味道。夏天,野地里的“黑天天”成熟了,小伙伴们迫不及待的去摘。摘这个东西可得小心,成熟的“黑天天”是很软的,别碰碎了。轻轻的摘下,轻轻的放到茶缸子里,轻轻的倒水,轻轻的摇动(那时候空气质量好,没有多少灰尘)。最后,再轻轻的放进嘴里。吃这个和吃榆钱不同,吃榆钱豪迈,吃这个优雅,一点点的品。品过之后,舌头牙齿全染成紫色,大家再伴鬼咬人玩。秋天,吃的更多了。家家窗外都摆上竹帘子,上面晒着半干的咸萝卜条,我们会偷偷抓来,塞进兜里,边玩边吃。洗都不洗,有些牙碜。然后,地里的蔬菜下来了,去偷水萝卜洗了吃,当水果。那东西辣胃,吃多了就吐,吐得满脸泪水和口水,然后再去偷,仿佛那是自己的劳动果实。最好吃的,要算各家腌的咸菜了。坛坛罐罐的放在仓房里,我们就挨家挨户的去偷。今天偷你家的,明天偷我家的。不仅吃,还得评,谁家的被评为下品,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往往咸菜还没完全腌好,就已经“折损”过半了。大人们也不恼,只会说句“别齁着”,他们是理解孩子们的。冬天最惨,啥好吃的都没有,就盼着家里炖酸菜,能得到一颗半截蜡烛大小的酸菜芯。吃在嘴里,又酸又脆,像苹果一样。但是那时候新鲜菜少,就是有也很贵,所以一冬天就靠着酸菜、白菜和土豆过活。酸菜芯天天吃,吃得腻歪。就盼着过年。过年了,好吃的就多了。等的倒不是满桌的饭菜,那玩意一顿就没了;而是仅有的一小包海米里,偶然能发现的“宝藏”。然后,就是惦记门口老榆树上的榆钱了。
小时候的日子,一年年周而复始的这样过。生活条件和现在的孩子比,真的是天渊之别。可却并不觉得苦,直到现在每每回忆,都还会笑开花。如果有面镜子照照,我觉得和儿时的笑脸应该是一样的吧。那些用美食串起来的岁月,如同美丽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光芒四射,放在一起就更加的珍贵。我在心里留一个匣子,把它们好好的收藏,从来不需要想起,却永远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