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遇何碧莲,悲凉身世埋下半生因果
1989年的秋天,天气已然转凉,阵阵秋风裹挟着落叶,吹得人浑身发凉,处处都是深秋的清冷气息。那时候我一心想打拼挣钱,不甘心守着穷日子过一辈子,打听好沈阳五爱市场是做大服装生意的地方,便收拾简单的行李,独自踏上前往辽宁省沈阳市五爱市场的火车,专程去批发服装,准备带回老家倒卖,挣一份辛苦的糊口钱。
八十年代末的火车,条件格外艰苦,车厢里拥挤嘈杂,人满为患,没有空调,座椅坚硬,很多人连座位都没有,只能挤在过道、车厢连接处,到处都堆着行李货物,火车一路哐当哐当颠簸,又慢又累。我在五爱市场折腾了整整一天,货比三家,舍不得吃一口热饭、喝一口热水,精心挑完服装,扛着沉甸甸、硕大的货包,挤上返程回吉林的火车,浑身疲惫不堪,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只能靠在车厢角落歇气。
也就是在这趟颠簸的返程火车上,我第一次遇见了何碧莲,那个日后心性凉薄、间接改写了我人生轨迹的人。彼时的她,还只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瘦骨嶙峋、满眼惶恐、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她身无分文,从河南一路辗转,偷偷扒火车、逃票流浪,先是颠沛流离跑到沈阳,又偷偷蹭上这趟去往吉林的火车,只为寻一条活路。她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只缩在车厢偏僻角落,低头蜷缩着,满眼都是胆怯与不安,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悯。
那时候我只当她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孩童,心肠软,忍不住对她多加照看。后来于心不忍,专程一路送她回到河南老家,也因这段机缘巧合,留在当地支教两年。平日里和乡里乡亲朝夕相处、闲话家常,才慢慢从老乡口中,听闻了何碧莲不为人知、凄惨又令人发指的原生身世。听完之后,我心里又愤又寒,感慨世间竟有如此绝情寡义之人。
何碧莲家原本是当地名声显赫的中医世家,祖上几代行医救人,医德高尚,在十里八乡备受敬重。可赶上六七十年代特殊的社会环境,家道渐渐败落,祖传的医术无人接续传承,好好一个世家门第,就此慢慢落寞凋零。
她的亲生父亲,是当地医术精湛、为人忠厚正直的有名老中医。谁也不曾料到,他悉心教导的一位姓高的师弟,却是心术不正、阴险狡诈之徒。这人暗地里和何碧莲的母亲勾搭私通,为了能长久苟且,两人丧尽天良,竟背地里用草药暗下毒手,毒杀了忠厚本分的亲生丈夫。
犯下这等伤天害理、悖逆人伦的恶行后,她母亲没有半分愧疚,狠心抛下家中一群年幼儿女,跟着那个高姓师弟连夜逃离河南,远走黑龙江隐姓埋名,在外躲避度日,彻底抛弃了骨肉亲情。
那时候何碧莲才不过三四岁年纪,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一夜之间父亲惨死,母亲绝情弃家私奔,一群年幼孩子瞬间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没人照管、没人疼爱,从小缺吃少穿,看人脸色过日子,在人情冷暖的苦海里艰难熬命。
时隔八九年,在外漂泊逍遥够了的母亲,居然又厚着脸皮回到河南老家。本以为历经世事,她会心生悔意,好好弥补亏欠子女的养育之情,可她心肠冷硬如铁,毫无半分为人母的良知与底线。回乡第二年,就狠心把亲生女儿何碧莲,仅以五十块钱的价钱,卖给了邻村一个四十七岁的老光棍,把亲生骨肉当成物件一般随意变卖,半点骨肉亲情都抛之脑后。
老话常说虎毒不食子,可世间偏偏有这般冷血无情之人,根本不配冠以母亲二字。我们中国人向来把祖国比作母亲,把长江黄河比作母亲,母亲二字承载着慈爱、包容、责任与神圣。而像她这样害夫弃子、卖女求财的女人,根本玷污了母亲这个神圣的称谓,实在没什么颜面立于世间。
也正是这般扭曲寒凉、毫无温情的原生家庭,造就了何碧莲从小缺爱、心性凉薄、不懂感恩的性格。当年我一念心软,出手相助、好生照看,本以为是行善积德,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场火车上的偶遇,成了我人生里一道绕不开的劫。
她的出现,像一颗无形的石子投进我原本安稳的生活,间接牵扯打乱了我的人生走向,影响了我的婚姻际遇,也为我后来人情离散、半生孤苦无依的境遇,埋下了深深的伏笔。回望前半生,诸多坎坷与孤单,追根溯源,都和当初遇见她这一段善缘错付,有着脱不开的间接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