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刚浸了些凉,叶就开始落了。不是猝不及防的坠,是风托着,慢慢晃,像怕碰碎了什么——先把叶尖的绿褪成浅黄,再晕开一点褐,然后才松了枝头的劲,打着旋儿往下走。
有的叶落得寂寞。单单一枚,飘在空荡的石阶上,风停了,就静着,没人去踩,也没人去捡。阳光斜斜照下来,能看清它脉络里藏着的旧时光,却没处说。就像人有时的模样,独自坐在窗边,窗外的车声远得像隔了层雾,手里的茶凉了也没察觉,只是盯着光影在桌面挪,连呼吸都放得轻。不是难过,是一种淡得像水的寂,像叶贴在石阶上,安安静静,不盼着谁来,也不盼着风再吹。
可有的叶,就一点不寂寞。满树的叶凑着秋阳,一蓬一蓬往下落,铺在路牙边,成了软软的金毯。有人走过去,故意放轻脚步,听“沙沙”的响,那声响裹着阳光的暖,叶也跟着颤,像在笑。还有扫叶的人,把它们拢成小小的堆,风一吹,又散出几片,落在鞋尖,倒像是叶在凑趣。这时候的人也一样,不用凑着说太多话,三五人围坐在院子里,茶冒着轻烟,有人剥着果子,有人只是看着落叶飘,偶尔搭一句“今天叶落得真多”,不用等回应,心里就满当当的。哪怕只是站在落满叶的路上,听旁人的笑声、脚步声,看叶被风卷着绕着人转,那份寂就散了,只剩温温的妥帖。
其实叶和人一样,从来不是定了性的。同一片叶,刚才还孤零零飘在水面,转个弯,就被风推到了满是落叶的岸边,一下子就热闹了;同一个人,刚才还对着空窗发呆,门一响,有人端着热茶进来,寂就像被叶盖住的石阶,慢慢显不出痕迹了。
暮色下来的时候,叶还在落,有的落在草里,有的落在人的肩头。人也还坐着,有的独自翻着书,有的和人低声说着话。不管是叶,还是人,寂寞时就安安静静待着,不寂寞时就轻轻笑着,都顺着这秋的节奏,慢慢走,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