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开窗帘的刹那,一缕阳光莽莽撞撞地扑了进来,一下子洒满了整个窗台。
那光是金黄金黄的,带着一种久违了的、暖洋洋的气息。
我眯着眼,迎着光望去,窗外的世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蜜。
忽然想起:今日,立夏。
春,就这么走了么?好像有些惘然。从年前深冬那会儿,心里便盼着,盼着寒意散去,盼着草长莺飞。
可当那鹅黄的嫩芽真的成了蓊郁的绿荫,当那早莺的啼唤渐渐隐去,换成蝉儿在枝头有一阵没一阵地试探时,心头也有一丝失意。

这过去的一春一冬,终究是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计划里的事,还没做;许多想见的人,也没见。日子便像手里攥着的细沙,你越是用力,它便流泻得越快,只在掌心留下些微凉的、怅然的触感。
而这夏日,就这样不容分说地来了。这阳光,毕竟不同于春日了,也绝不是冬日的模样。
春日的阳光是娇嫩的,怯生生的,带着一股子花草的润气;冬日的阳光则是清冽的,高远的,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好看,却不那么贴心。
眼前的夏阳,却像一位精力饱满的汉子,坦坦荡荡地亮出他的全部热情,晒得人头皮发麻,晒得万物疯长。这是一种加了温度的太阳,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于是,窗台上那几片近乎萎靡了的绿萝,叶子上仿佛立刻沁出了油来;楼下院子里的栀子花,肥厚的叶片绿得发黑,隐隐约约地,我似乎已经嗅到那花骨朵儿里蕴藏着的、浓郁的香气了。
远处有鸟儿在叫,不是春天那种求偶的、缠绵的啁啾,而是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意的闲聊。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响,那声音里都带着干燥的气息。
我推开窗,一阵热风迎面扑来,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热拂过。忽然就想,在这样的日子里,该做些什么呢?
最好是泡一壶暖暖的六堡茶,嗅那琥珀色的液体里,飘出的陈香;或者,找一处浓密的树荫,摆上一把椅子,听着知了的长鸣,沉沉地睡去;再或者,索性什么也不做,就看着那阳光怎样一寸一寸地,从墙根爬上墙头,将世界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想到这里,心里便生起一股暖意,这是夏日阳光给的。
夏,本是生长的季节,是万物尽情舒展、放肆喧闹的时候。
草木可以蓊蓊郁郁地绿,花朵可以沸沸扬扬地开,雷雨可以痛痛快快地落。
而我们人呢?或许也该学学这夏日的脾气,将那些无谓的踌躇与感伤暂且收起,活得热烈一些,坦荡一些,像这阳光一样,带着温度。
这念头一来,心情便豁然开朗了。

我重新望向窗外,那光不再刺眼,反倒觉得亲切,觉得妥帖。那些在光里浮动的微尘,都像是活泼的生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我默默地想着,有些事,有些人,终究是过去了,如同这悄然离去的春天。但不必追,也不必叹。因为新的季节已经来了,带着它独有的、不加掩饰的热情。
在这立夏的晨光里,向着那道阳光,也向着那些流逝的时光,轻轻地问一声:
你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