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书法,以临帖开始,对字体字形十分重视,碑帖中讲了什么内容,特作注释。
【碑帖悦读】001 乐毅论
夏侯泰初【夏侯玄(209年-254年),字泰初,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人,三国时期曹魏玄学家、文学家、官员,征南大将军夏侯尚之子。】
世人【世上的人】多【多数】以【认为】乐毅不时【没有按时】拔【攻克】莒【齐国莒城,今山东莒县】即墨【齐国即墨城】【攻克莒和即墨两座城市】【乐毅留在齐国巡行作战五年,攻下齐国城邑七十多座,都划为郡县归属燕国,只有莒和即墨没有收服。】为劣【认为不好】是以叙而论之。【世人大多认为乐毅不能按时攻克莒和即墨这两座城池是不好的做法,因此(我在此)记叙并论述一下这事。】
夫求【探究了解】古贤【古代贤人】之意【心思,想法】,宜以【应该从】大者远者先之【先着手,从大方面,长远的方面先着手。】,必【必定】迂回【反复进行探求】而难通【达到。难懂,难以掌握】,然后【这样之后】已焉【,达到,结束了,已经】可【可以】也【才行】【要探求古贤人的思想,对难以掌握的事情要经过反反复复分进行,然后才能达到探求目的,这样才行。】,今乐氏之趣【去。做法。奔跑追击残败的敌军,以求扩大战果】或者【有人】其【这件事】未尽乎【没有彻底了解】,而多劣【不好】之。【 大约要探求古代贤能的心意,应该先从大的方面和远的方面先着手,必定会反反复复复 的思考叫人难以通达,这样之后方可领会啊。如今对乐毅的做事,有人还未能彻底了解,因而大多认为他做事不好。】是【这样】使【导致】前贤失指【导致了不恰当的言论】于将来【前代贤人被后人指指点点】不亦惜哉,观【观看】乐生【乐毅】遗【赠给】燕惠王书【书信。《报燕惠王书》】,其殆【大概】庶乎【几乎,差不多,将近】机【事情变化的枢纽;有重要关系的环节 】,合乎道,以终【终结】始【开始】【始终如一】者与,【这样的结果导致让前代贤人被将来的人误解,这不是很可惜吗,看乐毅赠给燕惠王的信,就知道乐毅的做法大概接近了谋略,合乎于仁道而且能始终如一了。】其喻【告】昭王曰:伊尹【yī yǐn】放太甲【伊尹是商朝初期的重要政治家,曾辅佐成汤建立商朝,后又辅佐其子太甲。然而,太甲即位后行为不端,沉迷享乐,不顾国家大事,导致朝政混乱。伊尹作为重臣,为了国家社稷,决定将太甲流放至桐宫,以观其悔过之心。三年后,太甲悔改,伊尹将其迎回,恢复王位,并继续辅政,最终使商朝得以稳固发展】而不疑【没有疑虑】,太甲受放而不怨【抱怨】,是【这是】存【放】大业于至公,而以天下为心者也【把国家的大业放到最公正的地方,把天下放到心里】,【他告喻昭王说:伊尹流放太甲而没有猜疑,太甲被流放而没有抱怨,这是(因为)把大业放在最公正之处,并且是以天下为考虑了。】夫欲极【极尽,达到】道之量【体量】,务【务必】以【把】天下为心者,必【一定】致【致使】其主【君主】于盛隆,合其趣【做法】于先王【与过去的君王的做法一致。燕惠王与乐毅有矛盾。】,苟【若果】君臣同符【符,合。同心】,斯【这样】大业定矣。【如果想极尽仁道的度量,一定要以天下为己任,一定要使得他的君主兴盛发达,与先君情趣相合,君臣同心协力,这样,大业就能稳定了。】于斯时也【在这个时候】,乐生之志【志向】,千载一遇也,亦将行千载一隆【千年一遇的崇高仁道。】之道,岂其局迹【小心谨慎。拘泥】当时,止【只是】於兼并而已哉,【不只是兼并这样的事,还要干大事】夫兼并者非乐生之所屑【认为值得】,强燕而废道【丧失、废除了道】,又非乐生之所求也。【在这个时候,乐毅的志向,是千年一遇啊,也将推行千年一遇的崇高仁道。哪里是他拘泥于时局,仅仅为满足兼并呢,兼并(齐鲁)不是乐毅所希望的,使燕国强大而废除仁道,也不是乐毅所希望的。】不屑苟得【苟且有成】则心无近事【眼前小事】,不求小成,斯意【这个的想法是】兼天下者也【不是兼并齐国是兼并天下】。【不屑于苟且有成,也就心中没有眼前的小事情了,不渴求小的收获,这是意在一统天下啊。】则【那么】举【攻打】齐之事,所【在于】以【用来】运其机【运用他的时机、智谋】而动四海【惊动天下】也,讨齐以明燕主之义,此兵不兴于为利矣【义与利,不为利而兴兵,彰显仁义】。【这样看来,攻打齐国是要借此机会来撼动天下,讨伐齐国的目的是要阐明燕王的仁义,没有动用武力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围城【包围城池】而害【灾害】不加于百姓,此仁心【儒家所倡导的仁】着于遐迩【远近】矣【传播仁心】,举【兴起;抬起】国不谋其功,除暴不以威力,此至德【大德】令【使得。行】于天下矣;迈【提脚向前走;跨。】至德【持着美好的德行】以【用来】率【率领】列国,则几于【接近】汤武之事矣【商汤灭夏桀,武王伐殷纣。《周易·革》 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乐生方恢【弘扬,广大;宽广】大纲【大的纲领,仁道】,以纵【放任】二城,牧民明信【管理人民明白诚信】,以待其弊,使【使得】即墨莒人,顾【回头】仇其上【对上有仇恨】,愿释【放下】干戈,赖我犹亲,【包围城池而没有加害于百姓,这样仁慈之心将传播很远,攻打别国不为谋求(私人)功劳,除掉暴君不用武力,这样,最高尚的美德就能普遍天下;率领其他诸侯国倡导仁道,近乎于商汤和周武王了,乐毅恰好弘扬仁道,放弃(攻打)两个城市,让百姓安生,表明诚信,来等待他们(齐国)出现弊端,使得即墨县和莒县的百姓回头怨恨自己的国君,(最后)愿意放下兵器,像亲人一样依赖我们。】善守之智,无所之施【善于守住城池的智慧,没有办法施展开来】,然则求仁得仁【如愿以偿】【《论语·述而》:“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文王立周,伯夷叔齐避入山中,耻食周粟,终于饿死。孔子谓其求仁而得仁,无所怨。】,即墨大夫之义也【即墨大夫在面临困境时,选择了顺应自己的道义,达到了自己内心所追求的仁义境界】,任穷则从,微子适周之道也【“微子适周”指的是微子启在商朝灭亡后,前往周朝的行为。微子启是殷商王畿内的封国——微的封君,也是殷末周初微氏家族的代表人物。周武王克商后,将他封于宋,让他奉守殷商祭祀,并允许供享桑林礼乐,把孟诸作为私人领地。】,开【开通】弥广【广阔;辽阔。 谓更加广大】之路,以待【来等待】田单之徒,长【助长】容善【容纳善良】之风,以申【申明】齐士之志。【善于守卫的智慧,(是)不要随便做什么事情,这样,想要仁道就能得到仁道,(也是)即墨士大夫的仁义啊。责任到了尽头就会随从,这是微子适周的道理,只有他才是合适周全的方法。开通更广阔的渠道,来等待田单一类人(降服),助长容纳善良的风气,申明齐国士人的志向。】使夫忠者遂【顺心;称意 .成功】节【节操】,通【通情达理】者义著【显著】,昭【彰显】之东海,属【连续,留给】之华裔。我泽如春,下应如草【春草】,道光【光耀】宇宙,贤者托心,邻国倾慕,四海延颈【伸着脖子】,思戴燕主,仰望风声【好的风气】,二城必从,则王业隆【兴隆】矣,【使忠诚的人实现节操,明理的人显著道义,天下昭彰,传给后世。我的恩泽就像春光,百姓就如春草,道义光耀宇宙,贤能之人托付真心,邻国之人倾心羡慕,天下引领向往,(都)想推戴燕王。随着众人的呼声,两座城邑一定会降服,这样,霸王之业就可实现。】虽淹留【停留】于两邑,乃致速于天下,不幸之变【燕昭王去世,其子燕惠王继位。劫替代乐毅】,势【形势】所不图【希望】,败于垂成,时运固然,【即使停留在两城,也会很快告喻天下。不幸发生变故,在当时形势是不希望的,功败垂成,乃是命中注定。】若乃【如果】逼之以威【用威力来逼迫】,劫之以兵【用武力来胁迫】,则攻取之事【攻打城池的事情】,求欲速之功【急于求成而获得的功绩】,使燕齐之士流血于二城之间,侈【过分】杀伤之残,示【展示】四国【燕赵魏齐】之人,是【这样】纵暴易乱【用残暴势力代替战乱】,贪以成私【贪婪来满足自私】,邻国望之,其犹犲虎。【如果用威势逼迫,用武力攻打,则攻城只为求暂时的功劳,让燕国和齐国的士人在两座城池间流血,拼杀形成很多伤残,让四个国家的人来看,这样(是)用放纵残暴替换战乱,贪婪私利,邻国看到,我们就成了豺狼。】既大堕【坠落,丢失】称兵之义,而丧【丧失】济弱之仁【丧失仁义】,亏【损害】齐士之节,废【废除废掉了】廉善之风,掩【掩蔽】宏通【宽宏通达】之度,弃【丢弃】王德之隆,虽二城几于可拔,覇王之事逝,其远矣。【乐毅在谋略上合乎于仁道而且能始终如一,不拘泥于时局,不以兼并为目的,而是以天下为己任,推行千年一遇的崇高仁道】然则燕虽兼齐,其与世主【世上的主人,国君,世人】何以诛哉【用什么来诛伐呢】,其与邻敌何以相顷【相处】。【既丢失了用兵的意义,也丧失了扶弱的仁道,使齐国士人节操受损,废除清廉优良作风。拥有的是大义废弃,丢弃的是崇高的王道,即使两座城池能够攻克,称霸天下的事情也背离很远了。再说,燕国即使兼并了齐国,对世人又如何诛伐?与(原来的)邻敌又怎样相处?】乐生岂不知拔二城之速了【快速结束】哉,顾【只考虑】城拔而业【兼并天下的霸业】乖【违反,背离】,岂不知不速之致变哉【不迅速就容易引起事变】,顾业乖与变同【一样】,由是言之,乐生之不屠二城,其亦未可量也。【乐毅难道不知攻克两城很容易么,只是考虑到城池攻克时也就背离霸业了;难道不知不能迅速攻克会产生变故?只是考虑到背离了霸业与产生变故是一样的。因此说来,乐毅没有屠戮两座城池,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