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淡》——第二章 怕见人

从学校回我家要坐一夜的火车,爸爸走的那一刻,我心里很难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压在我心上,我觉得我自己承担不起。

回到寝室,空无一人,我看到两个女孩的柜子上都上了锁。我颓然坐在椅子上,为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讨人喜欢而伤神,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我跟班上的女同学可以很快的熟络起来,她们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同性格的女孩子都非常护着我,但是一面对男孩子,我的举止就开始呈现傲慢和怪异,我从来不轻易和男孩子说话,他们有事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也会做出“我真是对你们无语”的不耐烦样子,可其实我内心非常雀跃,我就是这么别扭拧巴的一个人。

到了高中,我连女孩子的喜爱也失去了,宿舍里八个人,除了那个天生脾气好的女孩子,没有人关注我,甚至有几个讨厌我,后来我成绩越剧前列,宿舍里的团宠开始对我好,连带着那几个刺头也收敛了些,但讨厌的本质从未变过。

我记得有一次下铺的同学洗草莓,在宿舍走了一圈,让大家吃,独独没有给我,团宠拿完后默默指了指我,下铺同学微眯着眼,递上来草莓,“给”,我装作没有看到她们的动作,面带的惊喜的说,“哇,谢谢”,那个同学没有说话,面目冷冷的回到了她的床位,末了,我听到她小声鄙夷“真能装”,草莓很甜,我却没觉得。

还有一次,我跟团宠坐同桌,我俩吵架了,后桌两个女孩子好像感觉到了,小声问团宠,“你俩吵架了?”我余光看到团宠默默点了点头,回转身来,然后我就听后桌女孩子“切”了一声,不小心把书掉到了我椅子下面,我拾起来给她“书掉了”,她一把夺过来,没说什么话,我见势不妙,便跟团宠和好了,后桌两个女孩子对我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但我内心没有任何开心,只是觉得躲过一劫,面对别人直接的冷面,那太尴尬了,起码大家要和气有礼貌一些,即便这笑脸是脆弱和虚假的。

那时我拥有着被讨厌者所特有的那种怯懦与讨好,与之相对的,我对男生高傲又疏远,有优秀的男生向我示好,也会被我的冷漠扼杀在摇篮之中,最后在路上迎面相遇,都是尴尬的转过头,当没看到,他们内心大概也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啊。

今日回想起来,只觉得过往是一段令人悲哀的回忆,连带着记忆中的那些人我都不想要再接触,因此我与以前的同学几乎断联,12年里的同学,只留下个位数躺在我的通讯录里,或许是因为我从来不懂珍惜,只在意自己是不是受人喜爱,可如果别人并不喜爱我,我虚与讨好换来的一时好意又有什么意思呢?因此在每一个阶段,我全副心思在学习上,对这些同学关系倍感煎熬,只求快些脱离苦海,在下一个阶段,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新环境中去。

于是在大学填报志愿时,我坚定的放弃省内的985,选择了外省的211,因为我们班有很多同学都在省内读书,我抵触见到他们。

或许是高中三年的时间太久,将我残存的自信也磋磨没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只能将自己包裹起来,趋近远离我的,排斥靠近我的,我希望完全躲在自己的安全壳里,可我又本能的渴望受人尊重,只能戴起假面,把自尊摆在脸上,只要他们不轻视我就行了。

“呵,真是矫情呢”,我苦笑着摇摇头,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果然不值得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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