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结局 番外(林耍耍)全文林耍耍读无弹窗结局__(番外) (全文)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林耍耍)

按下回车键,我默默拿起氧气瓶猛吸了两口。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我掐着秒表正要拉下窗帘,但还是晚了一步。

「林卡诺木!」

卡诺木是当地人对女性的尊称,但我一听就头皮发麻。

因为真正的麻烦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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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来的人是萨拉,一个只比我大五个月的塔吉克姑娘。

她拘谨地站在窗口前,用还算流利的普通话问我:

「林卡诺木,我奶奶和妈妈的遗属抚恤补贴什么时候能到账呢?

「今年下雪早,我要提前去县里买药。」

塔吉克人的眼睛大多数是深褐色的,但萨拉却长着一对碧蓝色的瞳孔,她说这是遗传自她的爷爷。

但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爷爷和爸爸。

萨拉的爷爷和爸爸都是护边员,1999 年的时候,父子俩在巡边途中死于一场百年难见的特大雪崩。

当时萨拉还在她妈的肚子里。

那个年代的护边员没编制没工资,一个牧民就是一个界碑。

但护边员因公殉职后,家属可以享有抚恤补贴。

随着国家政策变好,补贴金持续上涨,这些钱是她们家重要的收入来源。

萨拉没上过学,她除了放牧,就是开直播卖卖土特产。

我刚来那年,偶然刷到她的直播间,帮朋友们买了几单后,我们就熟络了起来。

我跟她说了很多次,叫我耍耍就行,不用见外。

但当她每次来问钱时,还是会叫我林卡诺木——局促、客气。

而我依旧装傻:

「啊?补贴还没下来吗?

「这样吧,我等下午上班时间,帮你打电话问一问。」

没错,这四年我大部分时候都是这么忽悠过来的。

像萨拉这样的遗属家庭一共有九户,十三名殉职的护边员来自同一支队伍。

其中有兄弟、有父子。

这些遗属户就是我的克星——难缠、刁蛮,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但萨拉很好说话,她不会喋喋不休,也不会威胁要把羊赶到派出所大厅拉屎。

她总是微笑着说:

「谢谢,麻烦你了。」

我心里有点愧疚,于是出门送她,顺便问道:

「哎,你真的要去当护边员啊?」

萨拉点了点头。

我负责护边员的档案,今年有几个新名额报批,她排在第一位。

护边员的名额一代传一代,她的爷爷和爸爸同时殉职,她理应继承。

虽然现在的护边员工资福利稳定,每个月三千定时到账。

但我还是忍不住劝她:

「你一个女孩子,去做那个干什么?又苦又累。

我可以再帮你拉几个特产群,把生意做大做强。

你要是急用钱,我借给你嘛,什么时候还都行!」

萨拉却连忙摆手拒绝,憨笑着:

「不不,耍耍,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

「而且现在我们家里有政府的各种补贴,钱已经够用了。」

我诧异: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你干嘛还要去当护边员?」

萨拉歪着脑袋,好像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似的。

「我们这儿都是这样啊,爷爷死了就换爸爸,爸爸死了换我们。

要是我也死了,那就轮到我的孩子。

因为我们的家就在这里啊。」

我噎了一下。

差点忘了,塔吉克族人世代义务守边。

将时间再往前推一千年,不管中原如何改朝换代,他们始终守在帕米尔高原上。

但我却忽然有个疑问:

那我呢?

我来这里到底是要干嘛?

真的是为了躺平吗?

5

站在达乡集镇上往西北看,重重山脉间的阙口是瓦罕走廊,穿行一百公里后就能到阿富汗。

1999 年 10 月 1 号黎明,瓦罕走廊深处突发特大雪崩。

当时正好有一支塔吉克护边队在巡山。

十五个护边员死了十三个,另外两人重伤。

经验丰富的老向导、最出色的青壮年,一夜之间都没了。

最小的殉难者才十七岁。

往后数年里,瓦罕走廊一带的边防困难重重。

没有当地护边员开路,军警联队在四五千米的雪域上迷路成了家常便饭。

而当初雪崩导致的山体滑坡掩埋了整个峡谷,但由于地质问题,挖掘会导致更大面积的滑坡,因此十三名护边员的遗体至今深埋谷底。

萨拉的巡逻段依旧是瓦罕走廊。

但她却兴冲冲地道:

「耍耍,等我去巡边,我帮你找那个偷车贼!

「那个小偷说不定是从边境潜进来的。

「听我阿妈说,那个年代还有恐怖分子从阿富汗跑过来呢,我爸爸就开枪打死过一个!」

我愣了愣,这案子我早就不当回事了,没想到她还记着。

九十年代苏联解体、中亚局势动荡,大量武装分子趁机越过边境线,侵扰南疆。

但我想,那个偷车贼应该不是境外来的。

卷宗显示,当天达乡边防派出所没有任何出警记录,警车失踪前一直停在大院里。

说明开走它的人一定非常熟悉派出所大院。

而当班门卫口证:当天所里也没有任何访客。

唯一的可能性——有内鬼,监守自盗。

这并非是我个人推测,因为我有证据。

但我并不打算说出来,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和萨拉正聊着,忽然有人叫我:

「林警官!」

那声音像个手雷,炸得整条街都在震动。

只见一个座山雕般的中年妇女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古丽大妈——我愿称此人为帕米尔高原上的母夜叉、达乡的夏金桂。

我妈那个等级的川渝暴龙在她面前也顶多算条蚯蚓。

而一向温和的萨拉直接恶狠狠地瞪向她,然后嫌恶地走开:

「耍耍,你别管这种人!

「就算你用枪打死她,大家也只会感谢你!」

我挠头苦笑,不敢说话。

因为在当年雪崩事故中,仅幸存的两个人就是古丽大妈和她的丈夫巴哈大爷。

巴哈作为巡边队队长,他虽然重伤瘫痪,但却有严重失职的嫌疑——明明只是普通巡山,却偏离原来的路线,把队伍带进了黑峡谷深处,最终导致惨剧发生。

这二十七年里,古丽和巴哈一直都是遗属家庭们唾骂的对象。

老俩口人品差,满嘴谎话,乡里人避之不及。

偏偏他俩是我的重点帮扶对象。

6

古丽大妈说着一口十分标准的普通话。

她年轻的时候曾是乡里唯一的汉语老师,经常作为翻译员跟着去巡边。

每年到了要发抚恤金的时候,她都叉着腰堵在我的窗口前:

「钱呢?再不到账是想害死我们家巴哈吗?他一天都离不开药!」

「今年为什么比去年少了五十三块?你们贪污了吗?我要举报!」

因为她的普通话实在太标准了,以至于我没法用「听不懂」糊弄过去。

而每次她骂完我之后,还要顺走我桌上的笔、印泥、纸巾……

有一次她差点把派出所门口的警棍顺走,说是毡房塌了一角,要拿回去支起来。

今年的雪来得很急,但拨款系统又不会看天气预报!

这几天派出所的防风帘都被掀烂了,古丽大妈昨天更是扬言:

伤残补贴再不到账,她就要把巴哈大爷搬到派出所大厅,让我们给他端屎端尿。

他们无儿无女,还是低保户,谁敢惹?

但古丽大妈今天似乎没什么兴致。

她走过来,眼圈又红又肿:

「林警官,巴哈要不行了。」

听了这话,我竟有违良心地松了口气。

我故意不接茬:

「大妈,补贴金的事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边防委那边说下周就能到账。

到时候你可以把药寄到所里,我会托巡山的同事帮忙带到你们的冬窝子去。」

古丽大妈抽起脏兮兮的袖口擦眼泪:

「谢谢。」

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谢谢」两个字,我不禁毛骨悚然。

她今年才五十二岁,但是看上去就像六十多岁的人。

我想了想,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包柔纸巾递给她。

她的手粗糙皲裂,长期干重活导致骨节畸形,像一截截老树根。

巴哈瘫痪在床整整二十七年,古丽大妈不仅要照顾他,还要包揽家里所有的活。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养了一百多头羊。

我隔三差五就得去帮她赶羊,每次都累得个半死,而她自己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

不得不说,我还挺佩服她的。

但这次古丽大妈只抽了两张纸。

她擦擦纸包,又递了回来,低声道:

「林警官,你有空的话,去看看巴哈吧。

「他想和你说说话。」

我嘴上熟练地敷衍道:

「好,我有空就去。」

但我压根没这个打算。

古丽大妈得到回答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老巴哈真的要死了吗?

死了也好,毕竟他早就该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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