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柏油路上蒸腾起白雾时,巧巧正抱着文件袋往地铁站狂奔。客户那句"你们这些销售就跟乞丐没两样"还在耳膜上突突跳动,公文包带子勒得肩胛骨生疼,高跟鞋里灌满雨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面馆门帘掀起的瞬间,葱花混着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母亲围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踮脚擦拭吊扇叶片。听见门铃响动转过头,眼角笑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巧巧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巧巧看着母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西装下摆还在滴水,睫毛膏在眼下晕成乌云,嘴角被客户摔门时飞溅的碎纸划了道血痕。母亲的手悬在半空,抹布啪嗒掉进面汤里。
二楼储藏室改的临时卧室还维持着大学时的模样。褪色的哆啦A梦床单,窗台上干枯的百日草标本,以及——巧巧突然怔住——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竟是她大二时得奖的营销策划案。
"先擦擦。"母亲端着姜汤进来,毛巾裹住她湿漉漉的发梢。动作太急碰翻了笔筒,那支英雄牌钢笔滚到脚边,巧巧弯腰去捡时愣住了。黑色笔杆上"优秀毕业生留念"的金漆早已斑驳,握笔处却光洁如新。
"妈你还在用这个?"
"记记账挺好使的。"母亲别过脸去擦窗台上的水渍,暮色从后院那棵玉兰树的枝桠间渗进来,在她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金边。巧巧突然发现,这棵从小看到大的树竟长得这样高了,要仰起脖子才能望见顶端那朵将开未开的白花。
夜雨在凌晨转成细雨。巧巧蜷在窗边看玉兰花苞在风里颤动,听见身后母亲摆弄碗碟的声响突然停了。"那年你七岁,"母亲的声音混着雨声,"被工地掉下来的钢管砸断腿。"
巧巧指尖一颤。记忆中只有住院时消毒水的气味,还有父亲抱着她穿过医院长廊时硌人的胡茬。
"施工方赔了三千块。"母亲走到她身边,指节轻扣窗棂,"你爸连夜去郊区苗圃买了这棵树。"月光爬上母亲眼角的沟壑,"他说等玉兰开花的时候,我们巧巧就能跑能跳了。"
钢笔在台灯下泛着微光。巧巧想起毕业典礼那天,母亲抚摸着笔杆上的刻字反复说"真好",想起客户将方案摔在脸上时纸页翻飞的弧线,想起暴雨中自己把备用简历塞进垃圾桶的瞬间。
晨光初现时,玉兰花绽开了第一片花瓣。巧巧扣上西装扣子,听见楼下传来揉面的响动。蒸汽从厨房天窗涌出来,混着母亲哼唱的小调,在朝霞里织成金色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