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路

最近学校要求每一名教师都要进行家访,我分了十三个孩子,翻阅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个女生的母亲竟是我从前的学生。

教过几千孩子了,能记住的也就几十个。无非特别优秀,或者特别捣蛋,或者特殊的孩子。而余欢是因为有残疾,小儿麻痹导致的左腿有点跛脚。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总是偷偷看你,当你回视过去,她马上低头羞涩的躲过。听说家里开了一个厂子,条件挺好的。

下午放学时,我和孩子一起出门,余欢在电动车旁边等着。她比小时候胖了很多,头盔也没有取下,是一个四十岁农村妇女的模样了。她没有邀请我去她家,而是说我不用去了,一副很照顾我的样子。去也就顺水推舟去了其他孩子家中。

出门的时候是小雨,当我走出最后一个孩子家里的时候,秋雨随着冷风一下子扑面而来,眼镜立刻模糊了双眼,但是我还是看见了路边一个小小的黑影。

我试探的喊了余欢女儿的名字,她跑出黑雾,挽起我的胳膊。恍惚中我以为依着我的瘦小而胆怯的小余欢。我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那就去你家看看,远不远?”孩子一下子激动起来:“不远!不远!”隔了三户人家,就是余欢家。平时自信、活泼的小女孩,这时有些讨好的说:“老师,你不要嫌弃我家。”我故意生气的说:“说什么话!”“我家里养羊,气味不好闻。”我顺着她的话说:“我喜欢喝羊奶。”孩子立刻兴奋的说:“我让爷爷给你挤。”

我向一处灯光明亮的房子走去,孩子拉住我,引导我去了一处灯光昏黄的房子。一栋两间两层的楼房在雨中静默,房子中央一位干瘦的老人在翻弄一地的红薯叶子,旁边就拴着两只咩咩叫的奶羊。他看见我进来,只是抬起头来憨笑着点点头,然后就干他的活了。

孩子一直拉我进入了后院的厨房,在昏黄的灯光下,余欢穿着红色的毛衣,袖子高高的挽起,戴着围裙正在蒸馒头。这是二十多年前只吃蛋糕的洋娃娃,现在也学会了蒸馍馍了。灶堂前她婆婆在烧火,只是笑眯眯的和我示意。余欢把刚刚揉过面的手随便在围裙搓搓,就拉我出了厨房。“老师,不是说不过了吗?”“顺便到了周围,就过来看看。”我笑着回答。

她丈夫在外地打工,并没有和她一样在她娘家的厂长上班。“男人都有自尊心,钱挣的多少无所谓。再说我弟弟也结婚了,我不想父母难做。”余欢笑着解释说,眼睛亮亮的,旁边的皱纹就像松树的年轮,圆圆的脸蛋在灯光下温润光滑。我只记得她最后说:“我过的心安。一起都好,老师,没有什么要说的。”

好像张爱玲说过这样的话:你可以得到爱情,可以得到婚姻,可以得到优质生活;但如果得不到安全感,那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生活在富足的恐惧中,还不如生活在安定的贫乏里。你以为自己要的是一个爱人,但到最后才会知道,真正想要的,无非是安心。余欢除了腿有残疾,一切都好。和她家相当的家庭,谁愿意娶一个残疾儿媳。不降低经济条件,那她就只能找一个精神不对等的小伙了。她走了另一条路,宁肯物质贫乏也不让灵魂受穷。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一条路好走。每做的一个选择,就要抛弃些什么,如果不了解自己真正的需要,反悔的代价可能是灭顶之灾。

选择奢华不必炫耀,选择清贫也不必卑微。适合自己的一条路就是最好的,心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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