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热拿铁的香气总会让人想起收到讣告的雨天。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水珠敷在窗上,和室内暖黄色的光相望着,像一层薄纱,把人罩在里面。
经理看见我站在窗边,把我叫进办公室,沟通了一会儿策划新活动的事,谈话尾声的时候,经理推了推眼镜,慢慢地对我说:“以后...还是得专注一点儿。”
我点了点头,关门离开。
来到窗边,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很凉了。
我拿起倒扣着的手机。屏幕一直没有熄灭,一直停留在收到讣告的页面。我倒掉了凉透的咖啡,继续工作去了。
葬礼的那天,我起得很早,翻遍了整个衣柜,收拾出一件黑色的收腰针织连衣裙,就这个吧。这条裙子起步子来很小。搭配了条黑色连裤袜,轻柔温暖,适合北方初春的雨天。脚上一双黑色内增高的皮鞋,觉得这样不会犯错。外面披上一件黑色风衣,简简单单的扎了一个马尾,只涂了一点儿唇膏,就出发了。
二
葬礼是在他的老家举行的。我到门口时,阿姨迎了上来,她比我印象中苍老了好多。她拉着我的手,一股脑地跟我说了很多话,语速很快。有些话我都没听清。
聊了一会儿后,她继续收拾院子里的椅子。她摆了摆位置。觉得不行,又摆了摆,有时候还会摆反。每来一个人,她都需要摆一遍。
我与阿姨一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大学,毕业后阿姨来接他。一次是在公司,我们几个一起加班,阿姨送来了饺子给我们吃。
过了会儿,大家陆续到来。一起上山准备仪式。
我跟几个大学同学走在队伍的后面,我跟阿姨拉着手一起走。一路上她都在跟我说以前的事情。上山的路还算好走,雨后的山路有点泥泞。大家都走的很慢。
我身前那些人,有的是我之前的同事,那时我们相处的还算不错。现在他们都在低着头回复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忙得没有注意到脚下溅起的泥点儿。
其实我手机在我口袋里也振动个不停。
真不叫人消停。
我准备关机,低头刚好看见一个黄色的泥点溅到了我的裙子上,我想伸手抹掉时,发现那只手被阿姨紧紧拉着,心想就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的那几位是我们的大学同学。他们走的很慢,感觉与我的距离越来越长。他们在谈论着什么公司效益不好、谁跟谁好像结婚了的话题。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回头望了望,他们也没注意到我,我想走慢点儿,等他们跟上来。但阿姨还是拉着我的手,她没有回头。只是拉着我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山顶,仪式如序进行。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的时候,我陪着阿姨下山。她松松垮垮地握着我的手,这一路她很沉默,走到山脚的时候。
她转过头对我说:“我们是不是走的太快了,我们等等他吧。”
说完这句话后,我抱了抱阿姨,我感到她的肩膀在轻轻起伏,我才听见她在我怀里抽泣了起来。
三
这块泥点很小,但看起来真的很突兀。叔叔阿姨安排大家吃饭,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把裙子稍微扯了扯,把裙摆往里收了一下,看不出这块污渍。
认识我的人看我坐在这,都凑了过来。我与他们互相点头示意。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对情侣,大学认识的。
他们坐的位置间隙很大。不一会儿,面上来了,还冒着热气儿,片刻后,女孩碰了男孩胳膊,贴在耳边对他说:“吃一口算了。”
男孩沉默,还是继续吃那碗面。过了一会儿,女孩接了个电话,跟大家说她叫的出租车来了,先回去了。她走时,我看着她把椅子推回桌下。我看着她上了出租车。
走后,坐他旁边的大学同学问男孩,大概什么时候结婚,男孩苦笑一下,淡淡的说:“不一定呢。”
想起第一次与他们见面的时候,也是一碗面,那时候大家利用午饭的间隙,凑在一起商量活动策划的事。面做好了。她去买饮料的时候,女孩帮她把面拌好。认真地听我们说。
她走后,男孩把那碗没动的面推到桌子中央,客气地说:“别浪费。”
四
午饭结束,我跟他们告了别。我打上车,坐在后排,感觉有点冷,我摇下了车窗。看着裙子上的泥点子,我拿着湿巾擦,怎么擦都有痕迹,越擦越黑。
我准备用力扯着擦的时候,手机振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下周三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让我穿的优雅一点,我的那条针织收腰裙子挺好的。
我关闭了手机,我不再管那个泥点。我摇下车窗,看着路上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