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已经去世一年余,总想写篇文章纪念他,可一直不知从何写起,现在终于理出了头绪,串联起他一生的点滴小事来纪念他,以此告慰对我们的养育之恩。他是一名普通教师,一生的情怀都献给了所热爱的教育事业,确实像所言那样点燃自己照亮别人,在艰难曲折的道路上走完一生。
他出生在旧社会,目睹了贫弱的祖国被外敌蹂躏的历史,在他少年时代的一九三一年,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便踏进东北,做着亡国奴的生活。当时,作为农民家庭出身的他,家中生活还算可以维持,由于日本侵略者的到来,虽然百姓生活每况愈下,但无论什么时候,望子成龙都是父母最大的愿望。为了让孩子有出息,家中便尽一切努力供他读私塾、上学堂,以便有知识懂礼仪,支撑门面报效国家。别像他父母这辈人一样,做着面朝黑土背朝天的农民。由于不负众望,父亲终于在蓬勃向上的青年时代以勤奋努力毕业于日伪统治时期的伪满洲国克山县国民高等学校,然而,那确实是充满着黑暗的时代。这在当时看来纵然拥有一定才学的一代莘莘学子也难以有报国的坦途,只能在这种特定的历史环境中做些无关紧要的临时性工作。先是在北安省的日本的开拓团做事,亲历日本农民欺压中国人的情景,让他备感屈辱。他说,一次日本农民用拖拉机扳手暴打中国农民的场面令他终身难忘,虽然气愤却敢怒不敢言,日本人轻蔑的成中国为“支那”,这种羞辱让他难以言表。
为了不满日本人的欺压和安全,他后来辞掉了这份工作,回到家乡被迫做些零散的谋生生计。东北光复后的土改时期,在中共县委领导下的县公安队做过秘书工作,由于形势不稳,公安队解散,之后又重操旧业,做过像磨制橡子面(一些粗杂粮)这样的自谋生活。
解放战争时期,踌躇满志的他决定从军保国,以寻求一种出路和实现人生理想的凤愿,但当时由于已经结婚,碍于母亲和外祖母的阻拦等原因,这种选择被迫放弃。直到全国解放后才凭着一身本领考取了教育工作,一做便是一生。解放后百废待兴的中国一片欣欣向荣,在党的号召下,人民正在以极大的热情投身到建设伟大社会主义祖国的滚滚洪流中,各行各业你争我赶力争上游。尤其是青年一代,都奋勇争先,把最美好的青春和才华献给可爱的祖国。因此,国家也在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历史巨变中日新月异焕然一新,向着崭新的未来前进着。此时的父亲对于新生的人民政权寄予了美好的希望,面对火热的生活,酷爱诗词的他写下了对新生活的感受。
国 庆 节
一九五四年十月一日于明水一中
宋正昊
炊烟直上远天高,锣鼓狂敲撼九霄。
彩艳山河同锦绣,灯辉日月共娇娆。
中华宪法颁十月,国庆佳节第一朝。
喜酒盈杯饮不尽,余留宝岛敬台胞。
春 来 早
一九六二年五月四日于明水
宋正昊
小谷里泉笑春来早,云端雁唤醒溪边草。
堤前翠柳睁开双眼,多情地张望抖风骚。
牧笛声细布谷腔高,铁牛合拍奏春耕调。
南坡北岭滚滚泥浪,浪滚歌飘处闹云霄。
红旗招展锣鼓频敲,红五月风光艳城郊。
五四鲜血染红沃土,人民的江山气势豪。
所以,他把一切精力都投入到忘我的工作中,正当努力工作之时,适逢五七年全党整风运动,本着对党充满一腔热情,提出一些宝贵合理的意见,但由于此次政治运动扩大化,不幸的是,他所提出的建议被误认为反党言论,连同学校语文组所发言的全体教师都被错划为“右派分子”。这在他的人生中不免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人生道路也从此翻开“新的一页”。被迫下放到本县繁荣公社洪家沟农场接受改造,所以,不免让他彷徨和失落。虽然如此,但她始终相信党和人民,无论时间多久,党都会摆脱掉僵化思想,走上正确道路。在这里他诚恳接受改造思想,虚心向农场职工学习,努力和他们打成一片,对于这段生活,有诗为证:
渴 望
一九五八年九月三十日洪家沟农场
宋正昊
失群一只鸿,盘旋大海空。
狂风掀巨浪,浓雾漫九重。
精疲兼力倦,神态仍从容。
突然慈航到,不死有救星。
夜 战(深翻)
一九五八年十月于洪家沟农场
宋正昊
灯笼火把一道虹,人民队伍钢铁成。六十老帅抡大镐,
二八少年逞英雄。口号是:与地搏斗,与天抗争!锹飞镐舞
一片战斗声。
挖窍门,争尖兵,人比队比各显能。人人拼命立大志,
不获全胜不收兵!全场通宵没眨眼,公社评比没挂名。只因
场长没虚报,带回厚礼是批评。
天越来越冷,地越来越冻。人多出韩信,动脑巧计生;
谷荛乱柴烧一夜,来日省力又省工。这次评比是多少?
虚报加番得个零。
场长学来好经验:钢钎几杆锤几柄,开山采石凿条线,
然后步步往深钉。垡块不知多么大?二人喊号用力拥。
这回评比没曾想,“对毛主席心不忠!”
农 场 生 活 实 况
一九五九年三月五日洪家沟农场
宋正昊
日比年长,觉比饭香。
病比药全,药比蜜甜。
思多于眠,诗多于言。
歌多于曲,汗多于雨。
蚕 桑 曲
一九五九年四月五日洪家沟农场
宋正昊
妹养蚕,哥种桑,兄妹心思一个样。
哥哥缫丝,妹妹纺,一条心思无限长。
双手擎丝看了又看,递给妹妹绣鸳鸯;绣
成花枕给哥哥枕,哥哥的心哪甜又香。
绣枕旧了,儿女成行,鸳鸯交颈卧,人别
各一方。
眺 望
一九五九年四月七日洪家沟农场
宋正昊
一带峰峦吞蚀了太阳,残光留在原野的枯
叶上。天角处红云隆起,萧索隐约星星散散是
村庄?鸿雁紧放悲声远远飞去,老榆树背西风
弯腰嘶响。长桥下浪花汹澎湃厌耳,流浪人在
他乡凭栏眺望。
看管试验田
一九五九年春于洪家沟农场
宋正昊
方方试验田,实在太可怜。冻块没打碎,
春风吹又干。精心坐水种,良种样样全。天
旱苗瘦小,稀疏加断线。行人从此过,讥笑我
愚顽。
农 场 归 来
一九五九年八月三十一日繁荣公社
宋正昊
农场归来路,不由忆古今。摘星楼上客,
酒醉现孤身。好问朝廷事,可怜自剜心。闭
门思无过,何耻不见人?远看门庭冷,到家
儿女亲。镜前三分老,壮志百成新。相信青
天在,自然必有春。千红迎旭日,万紫浴甘
霖。
下 放 归 来
一九五九年九月一日于繁荣公社
宋正昊
一跤跌倒,起来再跑。接受失足教训,防
止懦弱胆小。
看准绿色灯塔,抓住光明大道。乘骅骊追
风赶日,握长鞭重策频敲。
展翅不怕天高,举足不畏路遥。沿途上百
花待放,爱祖国年少多娇。
下马扶犁把卷,上马习枪练刀。永远做个
好儿子,为穷人尽忠行孝。
说来惭愧,在这种政治挂帅的时代,虽然他接受完改造,但政治污点并不会被抹去,成为特殊身份的“黑五类人员”。变为监督的对象,被排除在重视之外。返城后被降职降薪的小学,做些与教学无关紧要的工作。但这种歧视并不能使他心灰意冷,相反更增添了斗志,始终对未来充满希望。他告诫年轻人,虽然他们这代人失去了发挥才干的大好年华,但国家和社会要发展进步,总不能停留在这种局面,任何时代都需要人才。希望青年学生努力学习,立志成才报效国家。
父亲的命运始终和那个特殊的时代相随相伴,虽然坎坷,却坚韧不拔,充满着无畏的精神。也因为他的政治问题,所以在建国后的历次政治运动中都不能幸免,这种不幸遭遇在文革中达到高峰,批斗他的政治会一个接着一个,尽管身心受尽折磨,但他始终坚持政治信念和人生理想,用这种信念承受着一切困难和挫折。在此期间,他又经历了和家人一起再次下放到农村改造,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因为在历次暴风雨般的政治运动中他已经经受住了这一考验,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性格耿直朴实的他主动和农民朋友打成一片,因为他本身就是农民的儿子,身上所流淌的依然是农民的血液,在和他们一起的生活和生产劳动中体恤民情、了解社会,所以,对农村生活和农民的疾苦深有体会。这期间,先后在村小学和公社中学教书,也搞过农业科研菌肥,有诗为证:
备 耕
一九七一年一月四日丰满大队
宋正昊
其一,元旦草声脆,五更灯火红。迎接新
跃进,再夺好收成。
其二,草细牛如虎,心红马似龙。大家齐
鳔劲,拧成一股绳。
其三,辘轳月下笑,银水田中跳。防旱保
全苗,粮食上纲要。
其四,深耕一犁土,多收十石谷。地煊粪
水足,一亩顶两亩。
其五,天寒粪土坚,力猛镐声憨,农业学
大寨,粮食翻一番。
接 受 科 研 任 务
一九七一年二月十六日丰满大队
宋正昊
其一,未学专业未成家,不懂专业硬搞它。
温室结出菌肥果,田间开遍大寨花。成功失
败两条路,安逸拼搏任选拔。苦练勤读从头
起,拜师学艺作学娃。
其二,三十翰墨半锹沙,科技峰高一径斜。
温室层叠昌武菌,广田烂漫涝洲花。敌人捣
乱增斗志,堡垒攻克忌骄夸。万紫千红大寨
路,纵横交错递天涯。
瑞 雪
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十五日于丰满
宋正昊
缕缕横烟报晓风,长云一抹压苍穹。
人间鹅羽连三界,天上梨花落九重。
锦绣河山珠缀就,雕琢村舍玉镶成。
蓝图早定丰收计,瑞雪先约豆麦增。
建 菌 肥 厂
一九七二年二月于丰满大队
宋正昊
月下修屋火样心,社员干部一家人。
几分友谊几分劲,多少汗珠多少菌。
赠与明水县革委会五四零六现场会
一九七二年二月六日于丰满大队菌肥厂
宋正昊
雪花落尽菌花开,马跃车驰丰满来。
旭日光临科技队,东风拂煦栋梁材。
皿中孢子室中药,黑手培成玉腕栽。
三载粮食上纲要,诸君不必费疑猜。
友爱中学植树前夕
一九七三年四月十日于友爱中学
宋正昊
臂起兴安岭,镢落摩天外。建大厦,
血澎湃,开疆辟土大将松柏栽。星回明
月转,颜改雄心在。猛抬头,好快哉,
苍翠参天多少栋梁材。
跃 进 歌
一九七三年四月十二日友爱中学
宋正昊
打破战鼓敲碎锣,只因伴奏跃进歌。跃
进歌儿人人唱,滔滔不绝像条河。
奶奶唱歌鸡喔喔,唤醒哥哥吃馍馍。哥
哥吃饭像老虎,三吞两咽去春播。
妈妈唱歌亮绰绰,组织妇女如穿梭。刷
完碗筷就选种,手灵脚快紧忙活。
爷爷唱歌日似火,为多积肥早套车。胡
同打扫旮旯撮,一个粪蛋不落过。
姐姐唱歌把烛灼,手捧红书教伯伯。别
看他不识几个字,他可会唱语录歌。
队长唱歌正年末,比比谁的劳动多。评
比表上按工画,条条红线升顶格。
诗词贯穿了父亲的一生,他用这种形式记录下一个时代,让历史凝固在不朽的诗词中。也因此,在文革中被打成“黑诗人”。他是实事求是的人,用诗词真实记录下当时的一些历史事实,有褒有贬、客观实际,当然也有他的真情实感。他说自己的诗词不是用来发表的,而是留给历史和后人的,让人们通过这种形式去了解一个历史时代,这是我了解的父亲。直到文革结束,一九七八年拨乱反正,他的历史问题才被彻底平反使久受压抑的他终于舒展了眉头。有诗为证:
纠 正 感 言
一九七九年三月二十八日于明水教育科
宋正昊
雪净冤汚洗却尘,轻装拭泪告亲人。
南风和煦冰为水,政治清明土变金。
解冻枯竹重吐笋,经霜萎木又逢春。
千言难尽忠诚意,殉国以身报国恩。
在党的三中全会指导下,让他看到了改革开放的大潮和祖国教育春天的到来。然而此时的父亲年事已高,已接近退休年龄,不能在担当教学重任了。但为了挽回失去的损失,还是担任了一段时间的班主任工作,使他有种重回失去的青春之感。他说这回国家吸取了历史教训,该向着正确的方向发展,民族复兴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满 江 红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三日于大庆二十八中学
宋正昊
梦觉忽闻,悬楼外,物啸风冽。凭窗眺。
迷茫远处,雾横云灭。游子心翻十级浪,杜
鹃声彻三更血。念韩公别项意如何?防肝裂。
抵彼岸,忧堤决,临极顶,怕峦跌。人间多
难事,志坚如铁。倦目生辉星闪烁。残云散
尽月皎洁。要重披铠甲再长征,从头越!
大 庆 六 部 技 校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一日于大庆二十八中学
宋正昊
夕阳反照半天红,西望烟楼耀眼明。
天上星微疏落落,人间灯彩密层层。
金风送雪铺白毯,梅雨滋花展绿坪。
四季风光无限好,满园桃李傲然生。
虽然他很普通,却能用知识分子的一颗炽热胸怀关心群众生活和社会发展与国家政治建设,这是他从青年时代就树立的人生理想,对于国家新的发展成就非常高兴,但对政治建设上存在的问题和滋生的腐败现象也很忧虑,虽身无一职却心忧天下,这就是一代知识分子的一腔爱国情怀。有诗为证:
开 放 二 十 年
二00二年六月二十一日
宋正昊
铁路交通遍九州,空航海运贯全球。
宏桥隧道十年建,电站大堤万古留。
禁垦还林山俊秀,精耕重技库淌流。
扶贫济困贫足米,致富发家富盖楼。
科技兴邦人质好,卫生保健病夫丢。
精兵尚武边陲固,腐败不除国祚休。
晚年的父亲由于身体原因行动有限,但依然以饱满的热情坚持诗词创作,特别关心新农村建设和农民生活,回顾在农村的下放生活和今昔对比感慨万千:
插 队 落 户 回 顾
二000年十一月四日
宋正昊
呼啸长风惊草梦,淋漓淫雨唤花魂。
村南社北红将满,林畔溪边绿欲匀。
鸭跩鹅歪出柳院,鸡啼犬吠过家门。
农村落户结朋友,常挂心头至而今。
辞 农 四 愿
二000年十一月五日
宋正昊
辞别农民有四愿,直到如今没实现:一
干部真是勤务员,不许一事有特权;二愿人民
干部人民选,干得不好立罢免;三愿人民财产
人民管,账目公开单据全;四愿减轻赋税少负
担,规定以外勿加添。若能上述全实现,才算
人民掌政权。
农 村 新 貌
二000年十一月五日
宋正昊
一别丰满二十余年,事转形移另有天。
耕种科学机械化, 生活富庶小康连。
普及电器代劳动, 注重知识务科研。
世纪之交刮目看, 前程似锦预无言。
取 消 农 业 税
二000六年一月一日
宋正昊
农肩重赋几千年,元旦取消庆酒甜。
奖励机车予典范,披红驾驶返家园。
对于祖国的统一建设他也寄予了殷切希望。
连 战 大 陆 行
二00五年三月
宋正昊
连战应邀大陆行,六十国共握相逢。
还乡祭祖恨时晚,回首童年概不同。
宋 楚 瑜 大 陆 行
二00五年五月九日
宋正昊
双旗并举反台独,主客双方愿景如。
长握交谈互利事,虽然政见异悬殊。
两 岸 握 手
二00五年五月十三日
宋正昊
国共两党岛中来,引线搭桥仇恨埋。
平等协商归旧好,一庭松柏共培栽。
他以一片炽热坦诚的胸襟热爱祖国和人民,追求正义和真理,虽然平凡但见可贵之处。这种思想始终贯穿一生,用金石为开的胸怀见证平凡的一生,直到临终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还写下一首诗词,以表现他永远追求真理的愿望。
和 平 在 望
二0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宋正昊
来去匆匆万虑空,唯一要事记心中。
战火销除人向善,天晴水净世和平!!!
他用“忠义精神映日月,一代诗书照后人”的理想典范诠释了一生,这是他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父亲走了,带着对人生无限的留恋和遗憾离开了生活九十五个春秋的世界。他一生都在追求真理和理想世界,也许这种愿望只能留在美好的憧憬中,虽然现实中的很多现象让他失望,距离他所要求的理想还很遥远。但我想,美好的愿望总是天下所有人们最大的期待,这一切都需要耐心和时间,人类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一定会在一代代人不懈努力下最终实现的。愿远在天国的父亲能看到这一切,这是儿子对您最大的祝愿!
再见,亲爱的父亲,我爱您!
宋天虹:二0一七年六月十八日
(农历丁酉鸡年五月二十四日、星期日、父亲节)中午十二时三十分写于明水家中
二0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农历丁酉年五月二十六、星期二、二稿)
二0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农历丁酉年五月二十八、星期四)中午十时五十六分修订稿于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