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头天晚上总是睡不安稳。明明定了六点半的闹钟，四点半就醒了，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更是难以入睡。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潮气，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已经有零星的几个骑着自行车，背着书包的中学生身影从身边掠过，车铃叮当，惊起了路边槐树。
七点四十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孩子在了。他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见我进来，瞬间安静。阳光斜斜地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正落在靠窗的桌椅上。走廊里渐渐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孩子们的声浪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漫上来，整个教学楼都在这新学年的第一个早晨里苏醒了。
“安静，大家安静下来——”我拍了拍手，声音在沸水里只激起一小圈涟漪。等真正让五十多个孩子都坐定，已经八点二十了。我把新学期的课表写在黑板右上角，又强调了几遍卫生区的划分和值日生的安排。
十点三十，我终于能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了十几份表格：学生电子注册表、健康情况登记表、营养餐统计表、课后服务意向书……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隔壁班的张老师正在打印学生名单，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响，像是也在抱怨这开学第一天。我一边核对电子注册表中的信息，一边把新学期的教学计划往打印机上发送，中途还打给两个家长打了电话，一个确认是否同意征订教辅书，一个询问是否转学。忙里偷闲的喝了一杯水。又进教室，带领学生搬作业本，发作业本。
吃过午饭，躺床上还没有睡着上班的时间又到了。下午是真正的兵荒马乱。学校通知放学前必须收齐所有表格，于是整个下午我都在教室和办公室之间折返跑：先在教室盯着学生填表，强调“字迹工整不能涂改”，然后抱着收上来的几十张纸回办公室录入电脑，中途又被叫去教室看班。等终于把最后一份表格填完，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暗蓝色。
我走出校门，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顾上多喝几口水，嗓子像蒙了一层砂纸，也没有上一次厕所。骑着电动车向家的方向走着，晚风把路边的桂花香味一阵阵送过来，淡淡的，像是这一整天喧嚣过后，终于沉淀下来的那种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