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不能眠。
这次完全不是因为主观上的矫情,而是客观上——有人在宿舍里说个不停。
他们讨论的是经久不衰的话题,性。从看什么片到喜欢哪种剧情,再到完事之后是什么感觉,无不露骨地争先恐后地描述,总怕不能让谈话的对方体会到自己思想之开放。
我蒙起被子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看手机。我要和他们划清界限,我要寻找自己的精神家园。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我满头大汗,可是他们兴意未减,仍然说个不停,我只好继续等待。
终于,他们改变了话题。一位姓娄的室友,不知因为哪句话戳到了内心柔软的部分,竟然开始向大家倾诉原生家庭的不幸。这里为了不犯他的名讳,我们暂且叫他高娄。
他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样的家庭,遭到这样的对待。具体是什么样的呢?
他从小就感受到这个家庭给他的压力。每一次考试,家长都怕他退步,告诉他不断地往上爬。
室友铭人说,他从小就没有被父母逼迫过。只妈妈的一句名言是,没有退步,哪能进步?反正从小到大都是玩起来的,家里也很宠他。
高娄说,他的父亲和母亲非常离谱,只会把压力转嫁给孩子。而他们自己呢,幼稚的不能再幼稚,几年前竟然还双双出轨,在房间里闹离婚。当时真想进去父母的房间门,狠狠的骂一顿。
铭人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说,在这种氛围下能你这样的性格,还真是挺难得的。那个时候的包办婚姻强行撮合了很多人,让原本不爱对方的男女组成了家庭。
高娄接着说,他爸爸喜欢把所有的事怪到他的头上。有一次放假回家,他给奶奶买了一条项链,奶奶夸他:你比你爸爸还懂事。但这一夸可不好了,高兴了孙子,得罪了儿子。他爸爸回去就生气了。
铭人安慰他说,那个年代的父母都没有怎么受过教育,有这种情况也该也情有可原。
高娄越讲越激动。原先还是在用一些比较克制的措辞,但说到这儿,已经忍不住开骂了:你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怪我干嘛?我每个月的伙食费从来没跟你要过,你给多少我就拿多少,我也没有其他的奢求。你混的不好,不如亲戚朋友们光彩,怪我呀?
听到这儿,我已经没有心再听下去了。
于是起身走出寝室,来到了晾衣间。对于他的话,我只认可一点:他父母的教育是失败的。他们没有告诉他,这个社会要比他所认识到的复杂,是不能用小学初中高中学到的因为所以去解释的。
没错,人人生来平等,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自由。但是这只是人格上的平等,我们的肉身仍然禁锢在所生长的地理单元,所栖居的熟人社会。我知道你有超脱的灵魂,想去享受和他们一样的自由快乐,可是我们仍然依托肉身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就不得不去做一些“稻粱谋”的事,就不得不去深入的体会人情世故、世间冷暖。
这是获得权利所必须承受的义务。
在我们的童年时期,通常会这样想,我不是自愿被生下来的,既然把我生下来,你就要让我过的快乐,不然还不如不把我生下来。不过,当你逐渐成长,这种想法应当自然的消灭,因为你所经历的事已经足够让你明白这种观念的谬误。
人生是一串务必冗长的因果链,但是当我们看到这条链最前面的部分,我们就发现这个“因”再也找不到了,就像是数列第推通项公式里预先给你的那个a1,他是既定的,是你没法更改的。你不能去怪谁,你要怪只能去怪存在本身。
我们且不说一个孩子的出生是否会让家庭负担变得更重,我们暂且假设多一个没有让家庭背上更沉重的包袱。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能反驳父母对你的苛责。你加入了家庭你就要为这个团体负责,无论是谁的错,通通是大家的错。由于分工不同,在孩童时期,你没有掌握到这个团体的权利;但是当你长大,你就应该用增长的能力去适配得到的权力。
而最不明智的说法,便是将它毫无保留的诉说给家庭之外的成员。这就好比美国公民向中国人发泄美国是多么的不好。看在国际友人的份上的,他会给予你言语的安慰。但是我想,他应该不会忘记自己是局外人的事实。听君一席话,止增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