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说要从楼上跳下去,班主任敲我的头怨我多事让我不要说话,我母亲让我安稳点,校长问我休学和继续学习时,我只觉得痛苦。
物理老师说马上就不会见了,让我继续听讲。可我后面没有听,是愤怒上头也许。也许再听他说些或许会不一样的结果。我很感激他,他是唯一一个真的有在救我的人。我若是再见见物理老师,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可一切太匆忙了,没有人关心我为什么,他们只要我不要多事,让我闭嘴。
包括我的母亲。
母亲是爱我的,是不理解我的。就像是在大街上的众目睽睽的咒骂,不如巴掌那么狠厉,却也是让我灵魂感到窒息,我被拖进深渊。
她说的对,也许我应该是从一出生就要被掐死的,这样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我心理唯一的数学老师。那时我能看到数学老师课后对我们一堆差生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我非常的偏科,不喜欢数学,无论如何学习就永远只会是不及格,那时人人都有偏好,而且这样很正常,他们说我天生不适合数学,我天生不适合理科。我记得她是微胖的,说话是刀子嘴豆腐心,放学我们住宿就让我们搬着板凳趴在她卧室里,暖烘烘的家,偶尔也会有小零食吃。她总是在我们考好后给我们一个一个单独发奖状,找很多词语夸我说我是很有天分的孩子,从47分一路拉我到105分(满分110),她很厉害,我永远无法忘记她,可我对不起她,离开她以后数学还是成了47分,我记得她住我们隔壁,我们是村里的小学,她在院子里种了一花圃的薄荷,会在夏天采了薄荷吃。我会一直喜欢数学。
后来的数学老师会因为我不及格的分数打我的头,我知道她讨厌我,因为那么多进步的孩子里,只有我在退步(并且只在她教学时退步,我当时无法解释原因),她(因为她和班主任关系好,而我成绩不在他们关注里)让我坐在垃圾桶旁边或者窗边,冬天很冷,我的感冒永远也不会好。
我现在想起我为什么不喜欢数学,因为很早的数学老师错一道题就会用扁扁的竹拍打手心,一道题5个板子,他只有4道题,我从来没有做对过,所以一直是20个板子。冬天的手长满了冻疮,会有手套,冻疮很痒流脓会扯到手套上,打多了会麻木,是没有感觉。她在我眼里和他一样,都让我害怕,恐惧让我面对数学就开始失去思考能力,像荷兰猪一样僵住身体,试图麻痹猎手。
老人觉得这种教育没有错,说明老师对孩子很关照,逢年过节会送点村里人该有的东西去感谢老师。回家可以给母亲打长途电话,运气好时会安慰也许,我记不住这些美好的事情。运气不好就会被骂,我只会哭,哄不好,很惹人烦,母亲就会让我不要哭,若我忍不住出声就会骂的更狠,我的办法就是用圆规戳手,以痛止痛,我就会不出声了,也不能完全不出声,这样也会被骂。运气好些会得到些许安慰,这些都不一定。我回想这些还是会觉得心痛,但已经可以很平静的回忆了。
我爷爷不理解我为什么会抑郁,他年迈的背影佝偻的身躯,为我跑前跑后,我杀死了沉寂的自己,我应该是好了。
升学,抽烟就像是数学的,想要融入群体,却始终不理解。在课上化妆打闹,过分的会和对象亲嘴,很荒诞很戏剧。大家都在搞对象,霸凌,这里的霸凌是老师和学生对另一个学生群体的霸凌,我们就是那个群体,也有好的老师站出来为我们伸张正义,也会有老师漠不关己的无视。
那时甚至会被锁在宿舍一天,连教室都不让进,还好我们都很团结,后面也是正常学习了。玩的好也会背后捅刀子,因为嫉妒。嫉妒很正常,只是你没有发现,那就会很可怕。
我不理解大家互相诋毁与谩骂,漠不关己的清高也会被人骂,这里发生什么都很正常。因为成绩过好,被学校的学姐厌恶,拉进网吧被恐吓了一番,其实这些我都可以接受,只是那个网吧我的母亲在做保洁,我记忆不好忘记她是否知道,我再次厌恶上网吧。我跟她讲时,她只觉得我没用,她是爱我的,只是不会教育孩子而已,我只是想让她安慰安慰我,无论说些什么在不在,骗骗我也好,她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沉默了,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可她只会问我“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你说你想做什么”,还是那个厌恶嫌弃的表情(这个表情我学到了,真的很伤人。)。
那时我在想她为什么没有摔死我呢。我命硬耐活,天不收我。站在马路中间也会被好心人拉走,让我注意点车流量。他们都是好人。临死也会遇到身残志坚的开着三轮车拉客的与我聊人生与梦想,被拐去传销也是凭借自己出来愣是一分钱没有也再努力让自己过的更好的人,命运是眷顾我的,他们都是好人。
我回了一趟家里,母亲病了,我照顾她还是会骂我,可是我可以反抗了,我那时看到幼小的我在电子琴面前用圆规一笔一笔划在手背上,强忍哭声不能言语,不能挂断电话,承受着各种咒骂声。在街道上被她用厌恶嫌弃的目光扫视,被所有人围观,不能逃走,不能反驳,只能沉默。亲爱的我,我不觉得快活,我只觉得更加痛苦,就如同她问我的,为什么没有摔死掐死我。当我真的问出口后,我就恐惧的只会逃走。我还是一如当年,只会逃避,不会反抗,只是她也不觉得快活了。
我徒步走了10公里,去爷爷的坟前求一个答案。没有答案,就像是这10公里的路,没有答案。
我喜欢他更多的对父亲的具象化,190的高个子,在我痛苦钻牛角尖可以一遍一遍的告诉我“这是正常的”,他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告诉我不必为此感到痛苦与难堪,我在他身上找到了我梦想里的父亲--高大有力量、安全感爱护弱小。我在他身上完成了对父母爱的幻想。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我有些离不开他。在痛苦至于无法承受时只会想起他。我可以和他放心的说一些柔软的话,我可以对他说一些认真的话。我不必担心被咒骂被厌恶,还可以放肆哭泣。我可以坦然的面对我自己。
遇到他,我想活下去了,不是因为他,是为我自己。我一直都想活着,可我找不到活着的理由,很可笑,活着为什么还要理由呢。他让我看到了我活着的理由。
我以前想活着,是爷爷要我考学的梦想,是心理老师的那片海,是身残志坚对生命怀有梦想,是数学老师那句你为什么不行,是语文老师那句你一定会有成就的。是不甘,是不解,是对生命怀有敬畏,对天与我的感激。
我现在想活着,是为了我的心。心里还要没有做到的事。我不要总是违心的伪装,我想做自己。我要自己去看,自己去问,自己去找,那个真实的被丢弃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