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在谋划设局时,如何把对手吃透?如何让自己不被算计?

《资治通鉴》 第十六卷 汉纪八

  【原文】

  (周亚夫)发至霸上,赵涉遮说亚夫曰:“吴王素富,怀辑死士久矣。此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渑厄狭之间;且兵事尚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出武关,抵洛陽!间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

  太尉如其计,至洛陽,喜曰:“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今吾据荥陽,荥陽以东,无足优者。”使吏搜、渑间,果得吴伏兵。乃请赵涉为护军。

  【译文】

  (周亚夫)走到霸上,赵涉拦住去路,劝说周亚夫:“吴王一直很富有,早就收买了一批甘愿为他献身的刺客,现在得知将军将去前线,必定会在崤山、渑池之间的险要地段安排刺客对付您;况且军事行动最讲究秘密,将军为什么不改变路线,从此处向右走,经过蓝田,出武关,抵达洛陽!这样绕着走,不过差一两天,却可以直接进入洛陽武库,擂响战鼓。参与叛乱的诸侯王听到了,会认为将军是自天而降呢!”

  太尉按照他的计策行事,到达洛陽,高兴地说:“七国共同叛乱,我乘坐驿车平安到达此处,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现在我已驻守荥陽,荥陽以东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周亚夫派官吏搜索崤山、渑池之间,果然抓住了吴国的伏兵。周亚夫就向景帝奏请,让赵涉担任护军。

  【材料解析】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处于低谷,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做什么都非常谨慎,可一旦春风得意,干啥就不记后果。哪怕有人及时规劝他,他都能给出一大堆理由,直到损失惨重才幡然醒悟,晁错就是这样的人。汉景帝在位期间,一直得到宠幸,只要他给出的建议,汉景帝都会采纳。

  慢慢地,晁错真以为自己成为那个不可替代的员工,于是经常跟汉景帝上书,谈及吴王的过错,甚至怂恿他剥夺对方的王位。汉景帝一下子拿不准,就将这个议题让大臣一起商讨,结果都没有人敢责难到晁错。眼见朝廷还下不了决心,晁错便又抓着楚王、胶西王的辫子,说这些人毛病特别多,要好好修理一下。

  晁错提出的削藩雏形其实是利国利民的计策,但是他没有搞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削藩是要真刀真枪动别人的利益,你割别人的肉,那些人不会跟你急眼?再说,诸侯做大做强还没有让领导汉景帝感受到威胁,针尖没有刺到他身上,他是感觉不到疼。削藩成功,对汉景帝来说是锦上添花;失败并弄出乱子,那是你晁错个人的问题不是我领导的问题,这个时候你就要出来承担责任。结果是削藩失败,七个诸侯国叛乱,汉景帝眼看绷不住了,为了平息诸侯们的怒火,便把晁错当替罪羊砍了。

  可惜汉景帝很天真,他以为弄死了晁错,诸侯叛乱就可以平息。没想到这些诸侯们只是以晁错为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推翻他,自己做皇帝。汉景帝眼看事态越来越糟,于是临危受命让周亚夫也就是周勃的儿子担任三军总司令,负责抵抗叛军。

  这个时候,吴国便想办法派人半路截杀周亚夫。其目的很简单,无非是让前线的汉军部队无法在第一时间得到有效组织,给吴军争取时间。结果计谋还没得逞就被赵涉识破,或者说被猜到、蒙对更恰当一些。

  为什么赵涉能识破他们的诡计?显然不是赵涉情报工作做到位,我想更多是建立在对吴王的综合判断。

  “吴王素富,怀辑死士久矣。”吴王占据富饶的地方,有钱天下知,不但如此还特别喜欢驯养死士。这死士干嘛用的?不是在阵前做敢死队冲锋,而是专门在敌后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杀人放火、刺杀下毒、情报收集等等。所以说,制造混乱,协助暗杀是这些死士能够发挥的最大作用。

  此外,这次七国之乱是吴国挑起的头,再说造反是掉脑袋的活,这个时候吴王绝对不能吝啬,他手上有什么牌不能藏着掖着,而是都要打出去。包括死士这张牌也要打出去。

  问题是怎么打才能发挥其最大的作用?杀一些小兵、骚扰老百姓没啥用处。放火烧辎重、刺杀敌军主将,制造汉朝军队混乱,这才算是发挥最大作用。奇能异士有了、自己想要达到目的有了,但要如何发挥作用呢?或者说以什么样的形式发挥作用?

  粮草后勤是一个军队的命根子,没有了粮草辎重,再厉害的军队也没用。但是对于偷袭火烧汉军辎重,比较困难。因为这些物质都在敖仓、荥阳、洛阳,有汉军重兵把守。苍蝇都很难飞进去,何况是一群活人,除非把守粮草辎重的人是袁绍委派的。对于刺杀主将,那就是周亚夫。守卫森严的军营中就算是财狼也没办法刺杀周亚夫。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只有在周亚夫不在军营,周围守卫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刺杀成功率才最大。所以,周亚夫到前线接管军队这个路上就是下手绝好的机会!

  “此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渑厄狭之间;”这就是赵涉分析的结果,以及推理过程。既然吴王有这个可能安排,那么应该怎么办?“且兵事尚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出武关,抵洛陽!”不按照原路走,换条路。从事实结果来看,周亚夫安全到达前线,而且还真的在原来那条路上发现了吴王的伏兵。

  但是这里有几个疑问。如果赵涉猜错了,吴王没有派遣伏兵怎么办?那也没关系,最多是在路上多花了两天时间而已,比起中伏被杀,这点花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你能够花小成本去抵御、抵消风险产生的巨大损失,哪怕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再小也不要吝啬。相当于在职场上,与其埋头苦干,什么人情世故都不维护,认为自己能力行就能在公司站稳脚跟,但是有没有想过,人只要做事,他就一定有犯错的时候。

  如果跟别人关系没有搞好,出了问题,没有人替自己说话,甚至有人落井下石,那到时候原本是小事一桩,最后反而变成了大事,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说适当学会给领导送礼,多拍马屁,提供情绪价值,不是为了巴结这些人,也不是想获得这些人的利益资源,而是用有限的资源去弥补为了可能发生的危机。不出事还好,一旦出问题,当公司讨论要怎么处理你时,你平时烧了香,上面的人会在恰当时候帮你说两句话,事情就过去了。用确定的小利来弥补为了不确定的风险,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为什么吴王不两条路都安排伏兵呢?这就是吴王犯的一个典型的错误,也是我们常人容易犯的错误。用兵法中的话来说就是,料敌以宽。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别把敌人想的愚蠢,应该把敌人想的复杂一些、厉害一些、牛逼一些。显然,吴王并没有如此。而我们大多数人对对手,也会不自觉小觑。他以为,汉朝不会想到自己会设下伏兵,所以就安排了一路,忽略了武关这条路。加上吴王最终胜利还是要在正面战场上,就算安排伏兵真截杀了周亚夫,也不过为了前线争取了一些时间优势而已。是否真起到决定性作用,还要在最后复盘来看。伏兵的安排,吴王更像是灵光乍现,没有考虑那么深远,发挥作用最好,如果无效也没什么。

  如果武关这条路也有伏兵怎么办?赵涉能够想到吴王会安排伏兵,多少有点料敌以宽的思维,他极有可能也会想到吴王在武关这条路再安排伏兵。咱们从吴王的角度逆推的来看。

  长安去前线两条路最快,走大路出函谷关以及走武关。首先,吴王安排在大路有伏兵。假设汉朝没有预料到,那么伏兵发挥作用。假设汉朝预料到了,那么必然会走武关,因此武关也需要设置伏兵。从赵涉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假设吴王不安排伏兵,那么不管走武关还是原有大路,都是安全的。假设吴王安排伏兵在原有大路,那么走武关就是安全的,可以避开。最坏的情况,假设吴王两条路都安排伏兵,那么走武关和原有的大路都会遭受伏兵。还有一种可能,即原有大路不安排,专门在武关埋伏,但是这个相当于在赌,可能性极小。而人的惯性思维是,都认为周亚夫要快速达到前线,必然走原有的大路。

  所以,综合上面,对于吴王来说最好的办法是在原有的大路和武关路口都安排伏兵。对于赵涉、周亚夫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走武关小路。因此为什么之前说吴王犯了一个错误,没有料敌以宽,没有深入思考一层,让赵涉、周亚夫避过伏兵走武关。由此可见,真正有意思的背后是赵涉的思维过程,以及吴王思考的欠缺。这才是对我们最有启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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