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陈红华

下午三点左右,天忽然放晴,出了大太阳,照进了十七楼的窗台、沙发和大半个客厅。厅角一棵翠绿的幸福树在阳光中几乎变得透明。
囡囡趴在我的脚后跟,前额贴着沙发,眯着眼享受这一刻的暖意。匀称的呼吸,起伏着肚皮和脊背上白色的绒毛。人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悦起来,那就出发,去江南镇。发小邀我们去他女婿家过时节。
说到过时节,那是十几年前的记忆了。桐庐江南镇一带,深澳、荻浦等古村落,在传统岁时节令保留着独特的民俗。节日期间,村民广邀亲友,摆下宴席,炊“发糕”,蒸酒酿馒头,主打当地土猪红烧肉、清蒸白鱼等,流水席从中午直至入夜,彰显江南宗族的人情往来。
最隆重的是“迎神赛会”与宗祠祭祖。还有元宵前后的水乡灯会,古澳洗濯与水边祈福。这些细节交织着桐庐江南的宗族伦理与水乡生态,留存着往昔岁月的醇厚温度。
转入黄家村,从停车场一直往巷弄里走,走进一座阔大的庭院,这里便是发小亲家的居所。除了三层高的新楼,院子里还有老屋一间,在大门与偏门之间。门前有几株高大的辣椒树,缀满了青嫩略黄的辣椒。一些亲戚正在晒太阳。水果点心摆满桌。
草坪上有一棵柿子,黄橙橙的柿子挂在枝头,叶子还在树上。“光秃秃的样子更好看呢。”有人说道。确实,那才是初冬最出彩的一幅中国油画。
庭院内还有一间小房子,后面是一大块菜园地。在女主人的“怂恿”下,阿庆嫂换个套鞋,拿把剪刀,下地割菜去。那挥动的手,一连串娴熟的动作,芹菜的沙沙声——嫩嫩的芹菜,让她十分的喜爱,由着她一把一把地往袋子里塞。“明天买点新鲜肉,包饺子吃。”
“品种多,一垄一垄,种得多好!”战友和女人们都挤过来看。跟前是三四株芋艿,接着是青菜、香菜、卷心菜、大白菜、大蒜、胡萝卜,靠围墙的是几十根甘蔗。

料理得如此清爽、周全,发小亲家真不失农民本色。“你们两家好配配的。”观望者发出一片赞许声。元旦大吉,两家将办酒席,成亲。
每到一处,我总藏些心思,径直往厨房里走。探寻美食,好这一口而已。
斗箕里是切段的干豆,青嫩洁净;铝制面盆里装着切好的芹菜、红辣椒和肉丝,还有新鲜牛肉、辣椒段和姜丝;塑料盆里是黄鳝,上面碗里是辣椒,还有羊肚和姜蒜辣椒配料等。

桌上有序地摆放着醋萝卜、酸辣鸡爪、海蜇头、鹌鹑蛋、油炸花生、炸响铃和牛肚丝等冷盘。蒸笼里是阳澄湖大闸蟹、酒酿馒头和肉圆子。红烧肉、牛肉和酸菜鱼炖在锅里。
“请人烧的吗?”我看灶台上是一位帅哥在掌勺。
“不是,都是亲眷帮忙的,主要是亲家母主厨。”
“以往过时节,村里一般要宰七八十头牛。”亲家举起酒杯敬大家,“现在十来头还是有的。”

“淡化了,过时节。有些人家都不过节了。村里蛮冷清的。一起做戏的,摆摊的,车子都停在富春江边,走路进村的。”
“你们是大户人家,你看,都摆了五桌酒。”“现在范围都缩小了。来,酒喝高兴。”
“明年再来!”临走的时候,亲家送一家一大袋酒酿馒头,二十个。“吃了还要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