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夜溪灵,一盏生于忘川、长于幽冥的灯魂。世人都说鬼才有遗憾,可他们不知道,一盏有了心的灯,也会有化不开的憾。
我的遗憾,不是不能踏入人间,看一次春日花开、秋日叶落。
不是不能轮回转世,拥有一段完整的人世悲欢。
而是我这一生,自始至终,都没能睁开眼,好好看一看他。
长老说,我双眼藏着幽冥业火,一旦睁开,便会燃尽灯魂,魂飞魄散。
我信了,也怕了。
我怕我刚看清他的眉眼,就化作一阵风,散在彼岸花海;
我怕我刚记住他的模样,就再也不能提着灯,陪在他身旁。
于是我永远垂着眉眼,靠着一点灯光、一丝气息、一阵脚步声,去辨认他,去靠近他。
我知道他练剑时剑气凛冽,却从不会伤我分毫;
我知道他静坐时周身孤寂,却会悄悄为我挡住寒风;
我知道他沉默寡言,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这盏小小的灯。
可我终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知道他的眉眼是冷是暖,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是怜惜还是温柔。
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想象着他应该身形挺拔,如剑一般笔直,想象着他眼底藏着千年风霜,却也有一丝为我而生的软。
这份想象,陪我走过了一年又一年。
地府的风再冷,黄泉的夜再长,我都靠着这点念想,把灯守得明亮。
后来,他戾气渐消,不再孤冷。
我们相伴于幽冥,岁岁年年,看似圆满。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处空缺。
那是我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曾是照亮万千亡魂的灯,
却终其一生,都没能亲眼看见,那个我拼尽全力想要温暖的人。
灯长明,魂不散,人不离。
可有些模样,终究只能活在想象里,成为幽冥岁月中,一道轻轻的、永远的疼。
这便是我,夜溪灵,一盏小灯魂,最深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