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口的潮水总在复述离别,船桨划开的波纹里,有未说尽的嘱托在慢慢沉淀。每一粒沙都记得,那些被缆绳勒出的红痕,和潮声里忽明忽暗的回望。
雪京的雪是安静的信使,落在眉间就化了,像一句没来得及出口的暖。屋檐下的冰棱在计数,数着炉火映在窗上的摇晃,数着踏雪者鞋跟敲出的,关于归期的密码。
黑武的夜是块浸了墨的布,星子是被针尖挑破的洞,漏下几缕清冷的光。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走,像有人在练一套失传的拳,每招每式都带着岁月的钝重。
利其的田埂会呼吸,春天吸进种子的梦,秋天呼出谷穗的香。农人弯腰的弧度,与大地的起伏刚好契合,他们掌心的老茧,是和土地击掌时留下的印章。
新民的巷弄藏着软乎乎的日子,晾衣绳上的衬衫晃啊晃,晃出晾在竹竿上的阳光。晚归的人踩着月光走,脚步声惊起墙根的蛐蛐,唱的也是家长里短的调。
新营的晨雾里藏着新芽,草尖举着的露水,是昨夜星星落下的泪。拓荒者的铁锹插进泥土时,总有细碎的声响冒出来,像土地在说:来吧,这里的每寸肌肤都等着生根。
烟坪的云是闲不住的,一会儿趴在坡上看羊啃草,一会儿缠着放羊人的烟斗打转。烟圈悠悠地飘,和云混在一起,倒分不清哪团是人间的烟火,哪团是天上的慵懒。
玉马的山巅立着块石头,被月光磨得发亮,像匹半卧的马,睫毛上还挂着星子。风从山谷跑过,总爱撩拨它的鬃毛,却从不肯说,那匹玉色的马究竟去了何方。
黑甲的岩石是穿了铠甲的兵,守在山口多少年,风雨的刀枪在身上刻满伤痕,却依旧站得笔直。它们把落日的余晖别在襟上,像枚沉默的勋章,映着来往者的脚步。
犀牛的河水在慢慢算,算着岸边石头被磨圆的年轮,算着水底卵石藏着的光阴。偶尔有风吹过,水面就皱起眉头,像在想,那曾在此饮水的犀牛,如今去了哪个晨昏。
这些地名串起的绳,一头系着往事,一头拴着远方,我们走在中间,每一步都踩着它们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