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船同袍,散于未靠岸时
去岁辞岸,纵身入海。
说好共赴潮头,眼里有火,肩上有光。
后来航深了,雾也深了。
最疼的不是风撕帆,
是邻桨忽转向,朝同船的人落下来;
是枕边交过的心事,淬成了霜刃。
我曾燃灯到天青,
把道理掰碎了,喂给长夜。
换一句“抱歉”,像退潮后搁浅的回声。
如今我收了示弱的手,
不辩,不喊。
沉默,倒成了甲板上最长的缆。
也有人,早望见了别处的桅杆。
我懂求生的本能,
却寒心于未遇风浪,先散了同心的体温。
更有人,话是镀金的,
手却藏在袖里拨算盘。
若私账比航程还响,
那叫过“情义”的东西,倒比暗礁还冷。
可海还在前头。
我不调头。
这船,我仍要开去彼岸。
不要谁惧我,
只请敬这一程当初的选择。
我非完人,
但领航者的眼睛,认得见远方的光。
若心里还压着旧年的成见,
这船,便永远进不了春。
今岁是马年。
万马奔,奔的是同蹄同尘。
我不求满路花。
只愿往后——
桨同声,心同纹,
拧成一股劲,前路,自会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