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爷——谈连州

星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

他年近花甲,黄,赌,毒一样不沾。

初次见面时,你可以发现他衣衫褴褛,丝毫没有财富贴金的痕迹。

据说在早年股市乱如麻,庄家收网,各个股民割肉露骨,纷纷精神崩溃,更有甚者选择轻生。

在那空气中都弥漫着战争的年代,星爷也同样饱受着亏空的惨淡。

据“可靠”的坊间消息声称星爷幼时是跟小巷里的占星师学习了天象,他大概是决定最后关头相信一把玄学,由牛郎北斗之交时时迸发出紫光,大概是被这发现冲昏了头脑——同样也是庆幸。

黑夜笼罩着大地,即使有寥寥灯火照明,也发掘夜黑的可怕。

夜是静静的,偶尔可以听到声声犬吠,星爷忐忑不安地走在路上,想尽力不把小道上的尘土扬撒到空中。

越往前走,越有一种从心底发自的幽闭恐惧——倒也不是路上没有人,而是星爷在途中遇到了几个小生。

这几个小生见到星爷都仿佛在嘴里吟着咒歌,见星爷望向他们,便俯身低头加快步伐。

星爷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竟立刻跌坐在地上,不顾扬尘脏了他的马褂。

星爷才回想到小生的脸上的伤痕,脸颊凹陷,惊慌的眼神。

“借高利贷的即使是走黑道的,也不会这么不讲章法吧?”星爷心想。

星爷没有混过黑道,只是知道借钱有个行规,有哪个阔家敢违反,定是要道上的主剁了双手,掠了银票。那便是当借钱的还不上钱,不许动私刑,近年来他好像也从未见过少了手脚或皮肤大面积啊烧伤的人。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星爷心想。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的说到道:“哟,又一个被股逼疯的疯子”

星爷后背陡然一凉,不禁哆嗦了一下。他知道,这正是他要找的阔家子——六爷。

“我看你这瘦身子,怕是好几个月没吃着正经的了吧?”六爷说到,听上去是关怀,但在星爷眼中多半是有点虚情假意的,这好像更是一种讥讽。

“我借你,我虽然是黑道,但也不是完全不公道,想借多少?”

“额....一.....一百.....票”星爷颤巍巍地说道,声音小的连自己都没有听见。

“到底多少?你他妈的快说!”

“一百票!”星爷又大胆了起来,脸顷刻间红润了。

“行,一分利,别人都是叁分,期限?”六爷问道。

“两个月!”星爷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六爷开怀大笑,一会淡淡的答道:“行”,他像是在开玩笑。

星爷扛着个麻袋,在茫茫夜中像是个贼。

第二天星爷早早地潜行的来到了证券交易所。这是个阴天,不见树影。

星爷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麻袋,眼望着大街的尽头,时刻都盼望着工作人员来场。

过了半个时辰,正当星爷打哈欠之际,人来了。星爷立刻收住了面部表情。微微曲着身子,进了交易所。

不出所料,今天的大盘指数又会下跌。虽然还没有开始,照例平常应该是冷冷清清,现在充斥着哀沉的抱怨声。星爷眉头紧皱,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打铃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传到到股民们的耳中。

之前说过,星爷夜观天象,要他买北极星。

但是北极星现在还在缓缓下跌。

星爷坚定不觉,毫不犹豫地把一百票都压在了北极星上。

忽然一个老人拉住了他。“小伙子,别买了!我看北极星连跌了半个月了,照这个架势,估计是要跌破产!”

“唉.....现在呢年轻人真是的......”

星爷听罢,内心的天柱受到了动摇。

“有人还进北极星吗?”工作人员问道。

“我....进100手”星爷的声音很小,但是在沉寂的人群中又显得很大。

"北极星一百手!"

星爷暗自庆幸自己的果断。

但是到了马上要收市的时候,北极星仍旧节节败退。

星爷的嘴唇发紫,额头直冒冷汗,差点昏倒过去。

铃声响起,股民们哀气连天,后行色匆匆,去了。

留下星爷一个人呆坐。

狂风呼啸,枯叶迎面吹来,打在星爷身上,仿佛要把他击倒。

星爷走向天桥,侧在石栏杆上。

这要是往后一仰,便可以掉下去,星爷心想。

他迟迟没有动手,有一丝执念挂在心头,阻止他离开人世,便是他的老母。

他幼时不学无术,刚刚成年就勒索母亲的治病钱财,自己不忠,不孝。

他想好了,就和六爷说自己侍奉完老母,便当作他的佣人,以此还债。

星爷抱怨上天为什么让他活的如此苟延残喘。

他空着肚子,再一次走进交易所。

他好像是活在梦里一样,看周围的物体都在变亮,他渐渐看不清了人们的脸。他时不时会被工作人员的大声报数声吓得突然挺直腰背,不知道的还以为星爷是第一次走进交易所。

不过,他再一次听到的声音将他从梦境中拉了回来,不,不能算是拉回现实,这更像是把他锁在了梦里一样——“据最新消息,北极星因受战争刺激,从最低点开始反弹,直到现在还在缓缓上升!”

星爷兴奋坏了,他眼望着北极星,眼神里充满着希望与期盼。他现在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子在止不住得发抖。

快点,再快点!星爷迫切地催促着,再涨陆毛我就回本了!

懂行的人都不知道星爷在急什么,因为照这个架势,北极星怎么说也得连续涨停个肆,伍天的。

可是星爷攥紧拳头,时时刻刻准备着把钱取出,生怕北极星撑不住大趋势轰然倒塌。

但出乎星爷的意料的是,北极星在收市之前竟比他买进的时候还多了捌毛。

只见他窜上前去就想招呼着卖出,但是转念又一想,说不定明天还能涨一点。

下午天气挺暖和的,“指不定能出点太阳。”星爷说到。

路上星爷看到巷子里有孩在抽陀螺,兴致大发,问孩子借了鞭子,对陀螺抽去。

“叔叔好厉害!”也是,鞭子抽过不带响,竟可以让陀螺转那么久。

星爷几乎是笑着走回了家。

这一整夜星爷静静地躺在藤床上,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愣是不能入眠。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的穷日子要到头了。他疯了,空着肚子笑。

旦日,他终于感到饿,在街摊上头一回点了一蒸笼最贵的小笼包,细细咀嚼,试图品尝它们的好。

今日,果不其然,北极星又连连上涨,上午收市竟到了伍块钱!

他一股脑把钱全取了出来,还了高利贷,还余下了肆佰来块钱。

这一下不得了,一夜之间星爷成阔家子这件事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小镇。

对于星爷发财的解释有很多种:有人说是占星术的星于北极星同音,对上了字号。也有人说是星爷占星发现自己要发财。更有人说是道上的人的暗箱操作。总而言之,星爷发财了。

民间一般把这种暴富的行为称作发邪财,这种人不敢轻惹,反正他一夜之间有了一个外号“星爷”。

许多人都来拜访星爷,要他帮自己占星算卦,他一开始是耐心的答应,后来人实在是太多了,星爷便将外户一闭,一一拒绝了找他算卦的可怜人。

连星爷自己都不相信,占星术真有那么灵?这也太邪乎了吧?

从今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便做上了帮别人算卦的生意——可是他和别的卦师不一样,大有名气。

他把鲜红的旗帜一挂便算是开张了,旗子上写着金色的大字“星爷卦馆”。

为了使自己算的卦更准,他便在又闲工夫是读读卦书——这是他人生中头一遭如此认真。

生意红红火火,直到后来连张作霖听说又这么个玄妙的卦管都大驾光临。

"你看我还想多活个十几年的,请先生帮我算算我的‘生意’还能兴盛多久?"张作霖问罢。

此时星爷说不紧张都是假的,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眼前这位军阀的手,他只希望手上的生命线越长越好。惹怒这种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紧接着星爷倒吸一口凉气,不一会又故作镇定。

他的表情被这位军阀看在眼里,“先生算的怎么样啊?”

“小的不知有话当不当讲.....”星爷念叨着。

这给张作霖可是吓了一跳,他原本打算就来这图一乐呵,听听算命的的好话,莫非真出了什么事吧?

“但说无妨。”星爷明显感觉到一丝慌乱。

“在不久后,您....您将.....死于非命....”星爷断断续续地把实情说了出来。

现在连张作霖的小弟都感觉到他们的大哥慌了。不过张作霖早就有预感自己的统治将尽。

如今可能马上就要传入民间了,张作霖不愿有这件事发生。

“先生算的很好”。张作霖说到“这是给你的赏金。”

他便吩咐手下的抬来一个大铁箱子,里面竟装着满满一箱金条!

张作霖道:“先生,这是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说完这句话后张作霖露出一个假笑“你可以不用开业了,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老子要了你的命!”这句话说的很小声。

紧接着张作霖头也不回地带着部下离开了星爷卦馆。

留下星爷和千两黄金在原地沉思。

自己的小生意怕是做不成了,星爷不知为何,难得有一次正儿八经学习了一门“手艺”,老天连这都要封杀吗?一来来钱道不黑,二来是靠自己的“真”本事。

星爷没什么朋友,倒是有很多人尊敬他,但都会和星爷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也成了他没人诉苦的原因。星爷晃晃悠悠走到一家茶馆,这是星爷从前的最爱。

他正对大门挑了个坐,向伙计要了一壶普洱茶。星爷从前不懂茶,他只知道喝阔家爱喝普洱茶,倒也不是因为贵,普洱茶色纯味正,喝它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清高,遗憾的是星爷尝不出爱喝普洱的那种滋味。

接着杨掌柜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杨掌柜穿着朴素,人过中年,发起了福。挺着个肚子,笑呵呵地说:“哟,星爷啥时候有闲赏脸了?”

“你坐。”星爷指着对面的座向杨掌柜说到。

杨掌柜提了贰两酒到他对面坐下来,“咋了?兴致不高?甭提了,喝酒!”

说着掌柜便把酒盅摆到桌上,倒上酒。

“这可是我表叔从山里带回来的’消愁酒‘,可惜少了!今天您来了,放在平时我都舍不得卖。”

杨掌柜见星爷没有动静,也觉察出些蹊跷。

没等掌柜问,星爷自己开了口。

“我呀,倒了八辈子大霉了!”星爷像是在抱怨,接着他把苦处对杨掌柜略略一说。

杨掌柜听罢没思考“你呀就是邪财发大了,而且你不是还有一箱黄金吗?日子还过得下去。按我说呢,你就学我,开个小茶馆儿,做个稳定的生意。现在我好歹也有些银两,不过我对您属于小本买卖,您可以干大的呀。”

“您不是会占星吗,找个活不容易吗?”

对哦,星爷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自己不是会占星吗?张作霖只是不让他营业,又没说不让他算。而且介于上次的经验,星爷坚信占星会给他带来好运。

星爷临走时还顺走了杨掌柜的“消愁酒”。


次日星爷给自己定下了下一个目标:做古董生意。

可是他一不会鉴品,贰不会做买卖,谈何做生意?他四处寻找能鉴品的隐士,而无一人肯为蝇头小利出山。请出世的名家,又太显庸俗。总之不下血本不得所向,星爷哪肯花那么多银两。

要是有一种小本赚大钱的.....就好了,星爷想到。

他托人打听到津口有人专门伪造名坊古董,至于其中精妙的手法不得而知,星爷只知道市面上一般的鉴品师多数都会败在他的手下。

这位“高人”更是在模仿景德镇陶器上有着奇巧的天赋。买他仿的器皿大多是百钱,可是卖出去是给阔家子,逗他们高兴,就把“千金”的支票往地上一甩,叫人捧着物——扬长而去了。

星爷也明白,阔家子要的不是物件,而是好面子,敬的是好运,所以买东西一定要在嘴皮子上下功夫。

星爷也曾想到卖假货并非好事,他的良心属实过不去,而他又转念一想,那是阔家子自己受骗,有关他何事呢?毕竟要想卖出高价的古玩,要有三寸不烂之舌,也算是门真本事。

当你对牲口不屑地吐一口唾沫,谁能点想到它会反过来踢你一脚。

其实星爷的嘴皮子并不笨,不仅如此,倒是有点天赋的。不然他也不能从老母之手骗得买股之钱。

他认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做好了去见那位“高人”的准备。

他知道俗世中之所以出奇人,是因为奇人不俗。他可不能穿着俗气免得受到奇人不屑。便准备家中的白马褂,戴上副轻巧的墨镜,好一个脱俗凡子!他听说这位先生有早晨看戏的习惯,赶早到了戏院,见到老先生竟是这副模样:

老先生怏怏地坐在板凳上,与其说是坐着,更不如说是嵌在椅子上。戴着顶圆帽,手拄着藤拐杖,深色的衣着略显单调,浓密的白胡髭附着在脸上。睫毛修长,星爷不知他是不是睁着眼。


这位老先生过了一会才缓缓转过头来,好像注视了许久,问道:“来客了?”

星爷这时才发现原来老先生是个瞎子。

这位先生可不一般那,星爷想到,“高人”的残疾仿佛为他本人笼上一层云雾。

“先生可否与我聊聊’生意‘?”星爷问道。他知道民间有个规矩:大街上不能见铁器,反了,要遭到同行的唾弃。这也同样在这’生意‘中适用。


“您看我就是一糟老头子,哪里有什么'生意'可做?”答道。

星爷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刻意让钱碰撞出响儿,随即说到:“有的是钱!”

老头笑了笑:“钱是好东西......请随我来。”

星爷便随着“高人”穿过一条废弃黑漆的巷子,成百上千的破罐子堆弃在墙角。

“高人”仿佛料到了星爷惊讶的表情,随口道:“见笑了。”


“可否问先生贵姓?”星爷好奇。

“您只会和我做一次’生意‘,失礼了,我不能告诉你。”答道。

到了一座破禅寺老先生停下脚步,道:“先看看吧。”

周围的环境:断壁残垣附着着青苔,青山环合。黑暗好像要从院子深处延伸过来,不见僧人,不闻佛经低沉语。倒是从柴门内走出几人,见了他,默不作声地绕道而行。


星爷不禁打上一个寒颤,这气氛也愣是忒幽邃了。

一样东西引起了星爷的注意,门上的牌匾似乎写着什么,时间冲淡石清糁。细细一看,写着的正是“清正廉明”四个大字。星爷不敢多撇,总觉得看着扎眼,好像要刺穿他的灵魂。


老先生像是巧合的一样说:“我原来是个官,这只是闲好罢了。”

不等星爷多想,老先生把星爷带了进去。


里面的烛火时隐时现,增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厅堂正中有一桌子,上摆着一个庞然大物——一件“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瓷瓶,当然,是“高人”亲手仿制的。

“我的手艺先生应听说过,当年码头上出了名的’蓝眼‘横是看不出什么差错。”


星爷知道老先生的本事,可传闻老先生把雕刻的秘密都藏在一筒古卷里,要是能找着......

“甭打我图纸的秘密,”他笑道,指着自己的脑袋,“秘密都藏在这。”


“老先生,开个价?”星爷心底有些抵触这个老头,怎么连想什么都能猜到,莫非.......

“先生还是您自己报价吧。”“高人”的话打断了星爷的思考。


星爷曾在市面上打听过,这种独一的宝贝卖的不便宜。就连损坏过的也能给出几两黄金的高价,自己若是能得手,便可以大赚一笔。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星爷嘴上一恨,:“一千块钱?”。

老先生的表情有着微妙的变化。星爷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报少了?不懂行情的他不知这四个字是否得罪了人。


还好是虚惊一场,老先生很快答应了下来。

星爷把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放,搬起瓶,稳稳当当走出去。


上空盘旋着鸟鸣,山清水秀,而底下却做着“生意”。

“下山路滑,当心着!”老先生道。


等星爷走远,“高人”狂笑了起来——他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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