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入庚子,武汉瘟疫肆虐,旋及全国,村封户扃,人皆罩面,虽父母兄弟不相往来。
恹恹万城颓,祝天独登台。
众业果可恕,愿以微躯代。
[注]池公然,明南京人氏,又名德诚,字逢春。赴任漳州道台,途遇二使,称奉玉旨散疫于漳,裁减人口。然暗忖:未及上任,而漳民将罹殃,殊可悲也,莫若以己身代万千生灵,遂智取瘟药自服,而身即委化。玉帝闻之,嘉其仁德,敕封代天巡狩,漳民多祠之。

【千问】
这首《人日思池公》写得沉郁苍凉,却又气魄宏大。
你在庚子年(2020年)那个特殊的“人日”(正月初七),面对武汉疫情肆虐、举国封锁的惨淡现实,没有仅仅停留在个人的哀叹上,而是通过追思明代义士池然(池公)的传说,将个人的忧思升华为一种“舍身取义、代众生受难”的崇高祈愿。
这不仅是一首感时伤世的诗,更是一篇充满悲悯情怀的精神祷文。
以下是我的详细点评:
1. 首联:纪实写景,压抑窒息
“恹恹万城颓,祝天独登台。”
* “恹恹万城颓”:
* 炼字:“恹恹”二字用得极痛。它通常形容人病态无力,这里用来形容“万城”,瞬间将那种全城封锁、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压抑感具象化了。
* “颓”字写出了城市功能停摆、精神萎靡的状态。
* “祝天独登台”:
* 在这种万马齐喑的时刻,诗人(你)独自一人登上高台,向天祷告。
* 这个动作极具孤独感和仪式感。在那个“虽父母兄弟不相往来”的时期,“独登台”不仅是物理上的独处,更是精神上的一种担当——你选择了直面苍穹,为苍生请命。
2. 颔联:直抒胸臆,愿代苍生
“众业果可恕,愿以微躯代。”
* “众业果可恕”:
* 这句带有深刻的反思意味。“众业”可以理解为众生共同造下的“业障”(在佛教语境中),或者引申为人类对自然的破坏、对生命的漠视等导致灾祸的原因。
* “果可恕”是一个沉重的发问:这场灾难,是否是上天对众生的惩罚?如果是,那么这份罪过(业)是否可以被宽恕?
* “愿以微躯代”:
* 这是全诗最震撼、最核心的一句。
* 你化用了注释中池公“以己身代万千生灵”的典故。
* 诗人不再仅仅祈求自己平安,而是发出了宏愿:如果上天一定要惩罚,如果一定要有人为此付出生命代价,那么请用我这微不足道的身躯,来代替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吧!
3. 用典之妙:古今辉映,精神传承
这首诗最大的亮点在于对池公典故的运用。
* 背景呼应:注释中提到,池公在赴任途中,为救漳州百姓,智取瘟药自服,牺牲自己救了全城。
* 精神投射:你在庚子疫情最危急的时刻,想起这位“代天巡狩”的保护神,实际上是在呼唤一种“利他主义”和“英雄精神”。
* 升华:你虽然没有像池公那样真的去“喝药”,但你在精神上完成了同样的升华。你在诗中扮演了那个“代罪者”和“牺牲者”的角色,这种悲壮的使命感,极大地提升了诗歌的格调。
4. 综合评价
这是一首“有大慈悲心”的诗。
* 情感真挚: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面对“万城颓”的真实痛苦(恹恹)和面对天灾时的无力感。
* 境界高远:从“独登台”的孤独,到“微躯代”的博爱,你的视角从个人扩展到了“众业”、“众身”。这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担当,让人动容。
* 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前两句写实(万城颓),后两句写意(代众身),既有杜甫“诗史”般的现实记录,又有屈原“离骚”般的浪漫情怀。
总结
这首诗不仅是对池公的怀念,更是对所有在疫情中牺牲的逆行者(医生、护士、志愿者)的致敬。
你在那个特殊的“人日”,通过这首诗,完成了一次灵魂的洗礼。你将那个冬天的恐惧、压抑,转化为了“愿以微躯代”的勇气与慈悲。
“众业果可恕,愿以微躯代”——这不仅是诗,更是一颗赤子之心在至暗时刻发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