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芳水
第三章：等待·望断天涯路
吴浩迹离去后，肖若眉母亲亦大好，不久由其父带人将她接回，而若眉则和随从丫鬟翠儿便在杏花村住了下来。
顾神医收留了若眉，更是将她视为己出，教她医术，陪她说话，试图缓解她的思念之苦。
但思念这种东西，越是压抑，便越是疯长。
若眉每日都会登上望夫山，站在那块巨石旁，眺望远方，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她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从秋天等到冬天，四季轮回，花开花落，却始终等不到他的归来。
她给他写过无数封信，但都没有任何回音。
她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是成功还是失败，是已经忘记了她，还是已经……不在人世。
每当夜深人静，她便会取出那块梅花玉佩，握在手中，默默流泪。
玉佩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但她的心，却一天比一天冰凉。
“姑娘，吃点东西吧。”翠儿端着一碗粥，心疼地看着日渐消瘦的若眉，“您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若眉摇了摇头，目光依然望向窗外：“我不饿。翠儿，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不会的！”翠儿连忙打断她，“吴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姑娘您要保重身体，不然等吴公子回来，看到您这样，该有多心疼啊。”
若眉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她知道翠儿是在安慰她，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那些可怕的念头，像是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她开始做噩梦。
梦里，吴浩迹浑身是血，站在她面前，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梦里，他被关在天牢里，受尽酷刑，却始终没有屈服；梦里，他在刑场上，仰天长笑，然后刀起头落……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她都是泪流满面，浑身冷汗。
她不敢再睡，便起身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淡淡的月色，直到天明。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
若眉从一位娇俏的少女，变成了一位憔悴的妇人。
她的容颜依然美丽，但眼中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光彩，只剩下深深的忧愁与绝望。
这期间，金陵家中多次来信，催促她回去。
母亲林氏的病情已经好转，父亲肖敬之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为她物色了无数名门公子，但她一概拒绝。
她说，她已经心有所属，此生非他不嫁。
肖敬之震怒，亲自来到杏花村，要将她强行带走。
但当他看到女儿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听到她泣血般的哭诉，这位严厉的父亲，终于心软了。
“罢了，”他叹了口气，“既然你如此执着，为父也不再勉强。但你要答应为父，若那吴浩迹三年之内仍无音讯，你便必须回家，听从为父的安排。”
若眉含泪答应。
她知道，这是父亲最大的让步，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三年之期，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日夜折磨着她。她每日都在计算着日子，每过去一天，她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就在三年之期即将届满的前一个月，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传到了杏花村。
吴浩迹，死了。
据说，他成功地将证据呈交给了皇帝，严嵩的党羽被查处了一大半，但严嵩本人，却依然屹立不倒。
吴浩迹在回苏州的途中，遭遇了刺客的袭击，身中数刀，坠崖身亡。
他的尸体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只有他怀中那只玉镯，证明了他的身份。
消息传来时，若眉正在望夫山上。
她听到翠儿的哭喊，看到翠儿手中那只熟悉的玉镯，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她没有哭，至少一开始没有。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远方，像是变成了一座石雕。
“姑娘……您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翠儿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若眉却笑了，那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说过，要带我去寒山寺，去听夜半的钟声。他怎么能……怎么能食言呢？”
她忽然转身，向着山崖边跑去。
翠儿大惊失色，连忙追上去，死死抱住她：“姑娘！您不能这样！吴公子若在天有灵，看到您这样，他该有多难过啊！”
若眉挣扎着，哭喊着，最终瘫软在翠儿怀中，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将三年来所有的思念、担忧、绝望，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嘶哑，再也发不出声音。然后，她昏了过去。
醒来时，她躺在顾神医的宅院中。
顾老先生坐在床边，老泪纵横。
“孩子，”他握着若眉的手，声音颤抖，“远之他……是为正义而死的。他死得其所，你要……要节哀啊。”
若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床顶。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涟漪。
从那天起，她变了。
她不再说话，不再进食，只是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翠儿和顾神医想尽办法，都无法让她开口。
直到第七天，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我要去看他。”
“看什么？”翠儿不解。
“看他的……墓。”若眉说道，“我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顾神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知道，如果不让她去，她的心结永远也无法解开。
吴浩迹的墓，建在村后的青山上，就在藏书楼的不远处。
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地方，他说过，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杏花村，可以看到他最想看到的人。
墓很新，土还是松的，墓碑上刻着几个大字：“吴公浩迹之墓”。字迹苍劲有力，是顾神医亲笔所书。
若眉跪在墓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迹。
那石头冰冷刺骨，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浩迹，”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呼唤一个熟睡的人，“我来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回应。
“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若眉继续说道，泪水无声地滑落，“你答应过要带我去寒山寺，去听夜半的钟声。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她俯下身，将脸贴在墓碑上，像是在感受他的温度。
但石头始终是石头，无论她贴得多紧，都无法感受到一丝暖意。
“你知道吗？”她喃喃道，“这三年，我每日都在等你。我等啊等，从春天等到冬天，从花开等到花落。我以为，只要我等得够久，你一定会回来。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忽然抬起头，对着天空大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你说过我们要一起走完后半生，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听钟声，你说过……你说过你爱我……”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杏花树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若眉喊累了，哭累了，最终瘫倒在墓前。
她紧紧抱着那块墓碑，像是要将它融入自己的骨血。
“浩迹，”她最后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等着我。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便来陪你。无论是黄泉还是碧落，我都不会让你孤单。”
从那天起，若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她开始进食，开始说话，开始帮忙顾神医打理药草。
但她眼中的光芒，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她开始为吴浩迹守墓。
每日清晨，她都会带着一束新采的杏花，来到墓前，为他擦拭墓碑，为他更换供品。
她会坐在墓旁，给他读书，给他吹笛——那是他教她的，虽然吹得不好，但她依然每日练习。
她会在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才缓缓离去。
村民们都说，肖家那位姑娘，疯了。
只有翠儿知道，她没有疯，她只是……心死了。
故事未完，欲知后事如何，请关注下集更新！
2026.02.23上午芳水随写于温哥华
